第1章 你什麼話都聽?
「這些都不需要帶。」
「別髒了陸家的空氣。」
季昭禾聞言一頓,還沒反應過來,手裡拎著的一個紅白藍袋子就被陸家的管家奪走扔在破土房門前。
「對!去了陸家重新買,這都是些鄉下破爛!阿禾,快上車!」母親陳英笑得很開心,按著她的手,不讓她去撿。
那種笑,季昭禾只在弟弟出生的時候見過。
她定定地看著地上的袋子,又掃了一眼只有兩間土房子的破院子。
留在深山破土房,只能嫁給父母安排好的老鰥夫,一輩子困死在這座大山里。
🆂🆃🅾5️⃣ 5️⃣.🅲🅾🅼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不要。
嫁到陸家,是她自己爭取來的機會,沒有不要的道理。
她咬咬牙,抱緊了懷裡一個拉鏈破了的書包,跟著李管家,上了陸家的車。
車子緩緩啟動,只有妹妹哭著追了一會。
季昭禾眼眶還是紅了,抬起手,朝妹妹揮了揮,讓她別追了。
父母拿了陸家的錢,應該馬上會搬離大山,但未必會對妹妹好。
她想,以後自由了,就把姐姐帶走。
妹妹的身影越來越小,車子很快就開出了村子,村長把妹妹拉住了。
季昭禾身子轉回來,兩隻腳緊緊併攏著,眼裡閃著一層淚花。
「少爺這個人,不壞,只是冷了些。能做陸家兒媳婦,是你三生修來的福氣。」
副駕駛上的李管家,透過後視鏡,看著她,隱隱提醒:「少爺身體不好,心思敏感一些,也是正常。成婚以後,若是說了什麼難聽的話,你多擔待。」
身體不好?
季昭禾愣了愣,想起了村長的話——
「阿禾,這陸家少爺可是有隱疾,你可得考慮清楚了。」
「隱疾?是啥?」
「哎喲喂,就是你嫁給他,是要守活寡的呀!」
季昭禾懂了,就是沒法和男人睡覺。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總比在大山里和老鰥夫過日子要強上百倍,不,是千萬倍。
「嗯,我知道的。」她點了點頭,應道。
李管家又說:「到了陸家,要聽老夫人的話,別惹老夫人生氣。」
要聽話。
這是陸家選擇她的標準。
季昭禾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她最會聽話了。
從小到大,誰的話,她都聽。
她聽陸家的話,說不定還能去讀大學,為什麼不聽,當然是要聽的。
從南棲山到嵐城,整整開了五個小時。
車子終於在晚上駛入了一處奢華的私家莊園。
雕花的鐵藝大門向兩側敞開,路燈將高大的法式梧桐映得如夢似幻。
果子村連公路都沒通,去一趟鎮上,要越過三座山。
季昭禾自是沒見過這般華麗的建築。
車子停好,來了兩個服裝統一的年輕人上前拉開車門。
「到了,下車吧。」
李管家看向她的眼神還是淡淡的,沒什麼情緒。
季昭禾死死抱著書包,彎著身子,從車裡鑽了出來。
腳剛著地,又縮了回去。
地板是大理石的,被燈光照得發光,上面甚至看不到一絲灰塵。
她腳上那一雙舊布鞋,顯得格格不入。
「快點,別讓老太太等。」李管家不耐煩的催她。
季昭禾深呼吸,下了車,微微垂著頭,跟在他身後,不敢多看。
不一會兒,到了一棟富麗堂皇的洋樓跟前,八個裝著很規整的男女立在門口,齊齊彎腰,異口同聲:
「少夫人好,歡迎少夫人。」
季昭禾錯愕抬頭,一雙清澈眸子裡閃著不安看著他們。
不過五個小時,她就從果子村割豬草的女娃,變成了陸家孫媳婦。
怎麼看都很不真實,讓人心口發虛。
她擠出一絲笑容,微微頷首。
那些人才馬上站得繃直,後退兩步,給她讓出路來。
她便跟著李管家,進了大門。
比她家那土院子還要寬上幾倍的客廳里,所有的家具都極其奢華,在燈光下,發著金色的光。
甚至就連地面鋪著的大理石,也是一整片的。
季昭禾心裡的不安更濃烈了,她極力放小步子,生怕將鞋底的微塵帶了進來。
「老夫人,人帶回來了。」李管家走上前,對沙發上坐著的一個老太太說道。
老太太緩緩站起身,目光快速在她身上一掃而過,淡淡開口:「來了就好——」
話沒說完,旋轉樓梯上便傳來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季昭禾下意識抬頭望去。
一個長得極其俊美的年輕男子扶著扶手,正緩緩,一級一級走下來。
他很高,比季昭禾家的房門還要高出一截。
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絲質睡衣,領口松松垮垮的,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的隨意。
季昭禾長到十九歲,從沒見過長得這般好看的人。
他的臉白淨如瓷,比她家裡剛出生的豬崽子還要嬌嫩三分。
那骨相的輪廓十分清晰,五官深邃,眉眼卻又很秀氣。
可那雙眼睛,卻沒有半分暖意,讓人瘮得慌。
老太太提高音量,說:「小洲,這是季昭禾,你的妻子。」
男人這才掀起眼皮,看了季昭禾一眼。
就一眼。
隨後便移開了視線,對老太太說:「奶奶,您又來了。」
聲音很淡,沒有怒意,也沒驚喜。
「我不需要妻子,」他頓了頓,「更不需要一個……從山裡來的、什麼都不懂的妻子。」
「讓她滾。」
他說完,轉身走向樓梯。
季昭禾的心臟猛地一緊,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男人不要她。
男人沒看上她。
她要回到大山里了嗎?
她抓著書包的指尖在發抖。
不行,她不要回去嫁給老鰥夫。
她咬咬牙,深呼吸,倏地往前追了一步,站在男人跟前,聲音發顫,卻很清晰:
「少爺……」
她不知道該叫他什麼。
但書里說過,大戶人家的孩子,都是少爺、小姐的叫。
應該錯不了。
男人腳步一頓,沒回頭,但也沒繼續走。
季昭禾抓住機會,咬住嘴唇,嘗到一股鐵鏽味,鬆開時唇上滲出了一點血絲,說出的話,也透著屈辱的血腥氣:
「我……我什麼都能幹。我會照顧豬崽,會洗衣做飯……」
男人微愣,轉過身來,視線落在她的身上,一寸寸,從頭到腳,掃過。
空氣靜了幾秒。
季昭禾感覺一股涼意從頭頂蔓延下來,輕輕吸了一口氣,低聲,斷斷續續說:
「求你……留下我。」
「我很聽話,不會惹事的……」
男人愣了愣,沉默了幾秒,沉沉看著她:
「你什麼話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