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意恐遲遲歸
書房外。
月清鯉抿了抿唇,對在外靜候著的貼身丫鬟道:「走吧。」
「是,夫人。」
就在月清鯉前腳走沒多久,一位小廝匆忙來到書房外稟報:「玄哥兒。」
「公子他叫你去一趟寧氏鐵匠鋪。」
鐵匠鋪?
李玄暗自想了想,大概了解是個什麼事情。
寧氏鐵匠鋪,是寧副將手中的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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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等會就過去。」
「少爺還說了,您去的話,給您備上一匹好馬。」
言語間,小廝滿臉艷羨之色。
侯府馬廄中的好馬僅夠主子們騎乘,管事們要騎馬,只能選下一等的馬。
像李玄這種未脫離奴籍,騎乘好馬的情況,聞所未聞。
「那趕緊備馬吧。」
李玄換了身衣衫,避免身上的胭脂水粉味壞了氣氛。
寧氏鐵匠鋪離侯府有個十幾里的路程,靠腳力走費勁,騎馬更舒服些。
沒多久,小廝便牽馬到了蕭軒宅院外,旁邊還跟著個年邁馬奴。
馬奴上前蹲伏在地上,示意李玄踩著他的背上馬:
「玄哥兒,此馬乃是少夫人的馬,名為千里雪,您上來吧。」
李玄倒有些不適應人上人的生活,讓馬奴起來,撤掉肉椅,自己上了馬:「你下去吧。」
「既是少夫人的馬,我會小心騎乘的。」
「是。」
兩人默默告退。
「駕!」
李玄揮動馬鞭,駕馬離開了侯府。
千里雪在他的胯下,異常好用,讓他有些奇怪。
按理說馬匹都認主,生人靠近騎乘的話,多少有些不適應。
但胯下的這匹千里雪好像跟調教過一般,無論他怎麼用鞭子抽打,都不嘶鳴,反而很懂李玄的意思。
「好馬,跟你主子一樣好使。」
......
......
寧氏鐵匠鋪內。
定遠侯手下副將寧玉麟大馬金刀地坐在中央,虎目威視。
他受定遠侯的遺命,要幫侯府渡過北上剿妖的難關。
毫無疑問,他選擇了沒有投靠其餘兩侯的大房。
四周坐著的是定遠侯府圈養的死士,攏共三十人左右。
這些死士常年受蕭軒出錢供養習武,家裡或自己蒙受過蕭軒恩惠,忠心耿耿。
如今有一位中三品的武將壓住他們,更不可能掀起浪花。
這便是蕭軒的馭人之術。
名義上,李玄是這支奇軍精神上的統帥。
實際上,寧玉麟安排在軍中,是武力上的統帥。
雙重統馭之下,兵馬才不會出問題。
「吁~」
李玄勒馬在鐵匠鋪外,拍了拍千里雪屁股:「好馬好馬。」
他拴好馬匹,便推門而入,有一位死士在鋪內等候多時。
「李大人快進。」
死士多少聽過李玄的事跡,今日一瞥,果然是少年英雄。
李玄同樣看向了死士,從對方身上察覺到了一股奇怪的感覺。
就好像是流水線裡面生產出來的東西,規規整整的。
等他跨入二門,看向一堆人,才知道為什麼。
除了寧副將之外,其餘人都像是流水線生產出來的東西。
「他們該是蕭軒養的死士,從小接受同樣的培訓,修煉統一的功法,用著同樣的兵器……」
「見過李大人!」
死士們全部起身,朝著李玄拱手行禮。
寧玉麟見狀,有些擰巴地起身:「李…李大人。」
雖說李玄聞名在外,還奪回了侯爺的遺體,功勞震天。
可他寧玉麟到底是副將職位,平時只聽令於將軍。
現在把他按在李玄手下做事,不擰巴才怪。
「快快坐下,都是自己人。」
李玄態度隨和,讓一眾死士的面色緩和了起來。
他們就怕李玄是個恃才傲物,不把手下當人看的主子。
「今日叫李大人您來,是想讓我們大家多熟悉熟悉,一起為侯府共事。」
死士中一位長得還算周正之人笑道。
李玄當然知道是這碼事,擺手道:「那便一一介紹一下自己吧。」
「寧將軍就不用了,我們熟悉。」
「小的叫韓三,家裡住在城外果子溝……」
「小的叫張七,無父無母,從小是乞丐……」
「小的叫花十六,從小在妓院長大,娘應該是妓院的娼妓,父親或許是個酒鬼,也或許是個賭鬼,我受公子培養,才有今天……」
「……」
李玄一一聽在耳中,心中有了個大概。
這些人有姓無名,用數字來替代,全部都是可憐人,只是恰好有些武道根骨,被蕭軒發現培養成死士。
死士一起三十一人,加上寧玉麟的話,就是三十二人,不多,但夠精銳。
死士們最差都是八品武者,好的還有七品武者,想來蕭軒花費不少銀錢去養他們。
但這些人統統都沒有去官府定品,在外不能隨意出手。
等到主子需要他們送死出手的時候,他們才會以命相搏。
「我都知道了,待會我們去萬香樓吃頓好的,熟絡熟絡。」
要說增進感情的方法,一起吃飯絕對不會錯。
尤其是剛認識的人,一起喝酒吃肉,氣氛一下子就到位了。
「這……」
死士們面露難色,他們都是窮苦人家、賤籍出身,身上沒錢,壓根就沒去過萬香樓。
「萬香樓吃一頓怕要十幾兩銀子吧?我們兄弟都沒錢......」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死士們臉上都露出難為情的神色。
「自然不用你們掏錢,等會所有消費由我買單。」
李玄豪氣地大手一揮,笑吟吟道。
死士們頓時高興壞了。
他們平常的習武用度都是公子提供的,銀子花在習武相關事宜上之後就所剩無幾了,根本吃不起那麼好的飯菜。
今日跟著李玄,竟然能去金陵頭等的酒樓吃一餐好的。
寧玉麟湊了上來,悄聲道:「會不會太招搖了?我們畢竟是隱秘見面。」
李玄卻覺得無所謂:「寧副將多慮了,反正外界也知道我李玄要去北境。」
「帶著手下的人吃個飯也很正常。」
寧玉麟點點頭,想著也是這個道理,於是跟著死士們,一起去到了萬香樓。
夕陽西下,萬香樓四層的大包廂里擺開四張大桌,桌上菜餚儘是上等貨色,一桌少說也要上百兩銀子。
死士們圍在桌旁,搓手跺腳,眉眼間全是興奮,壓不住心裡的激動。
「我就說李大人是個好人吧,還沒去北境,都懂得犒賞我們了。」
「是的,吃了這頓飯,蕭公子和李大人的恩情我們下輩子都還不完啊。」
「別說那些喪氣的話,我們都是主子的擋命牌,活著回來就是天大的喜事,死了也是把這個命重新還給了公子而已……」
死士們很豁達,即便知道自己是炮灰,還是開開心心地用起了美味佳肴。
結帳的時候,死士們一一抱拳,真切無比的行禮。
「不必客氣,以後我還要仰仗各位。」
李玄抱拳回應,用目光送別離開的死士。
當夜色吞沒最後一個死士的身影后,他才回過神來。
「你是第一個對死士那麼好的人。」
寧玉麟感慨了一句,抱拳離開。
李玄搖頭笑了笑,也準備離開仍然熱鬧的萬香樓。
「誒,李兄?今日也來萬香樓用膳?」
許淼從二樓雅間下來,剔了剔牙。
「許兄,好巧。」
李玄回身仰頭,看見了站在樓梯上的許淼。
今日正是月底發俸祿的時候,許淼出現在這,倒也合理。
「正好正好。」
許淼喝了些酒,腳步輕浮地走了過來,摟著李玄的肩膀往外走:「你就快要去北境了,身為兄弟,我也沒什麼東西給你傍身。」
「哎,這塊玉牌從小我佩戴在身上,是我爺爺留給我的東西,能給人避開厄運,你拿著吧。」
說著,他從脖子上摘下一枚未經雕琢的玉牌:
「玉器界有個說法,叫做不經雕琢,即為無事。」
「因此這玉牌,也叫平安無事牌。」
李玄推手拒絕:「這是你祖傳的寶貝,給我如何使得?」
「怎麼,你嫌棄我的東西?」
許淼用力一按,把玉牌塞入了李玄的懷中。
「我只希望你能在今年年底平安歸來,別太遲。」
「……」
回到侯府,李玄心思一直定不下來。
無論是死士們悍然赴死的模樣,還是許淼的態度,都讓他心中很不好受。
難道北境真那麼兇險,九死一生?
「李玄,在書房嗎?同心牌我沒拿到,郡主非要你作一首詩送給她,她才願意把同心牌借給我。」
蕭軒踏入書房中,面色不是很好看。
「詩?要寫什麼詩?」
李玄收住情緒,望著耍上性子的蕭軒。
「說叫你寫首準備北上剿妖的詩句,郡主也真是的,竟如此痴迷詩篇。」
蕭軒靠坐到椅子上:「你先給我捏捏肩膀,想想該寫什麼吧。」
「好。」
李玄上前給蕭軒捏肩膀捶腿,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