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祭天
大寧皇都，天如藍玉，日光洋洋灑灑在寸金寸土的天子城下。
這裡有十幾層高的巨樓，有傍著波光粼粼的東海、延綿千里到盡頭的船市。
也有坐落在大城邊緣，一排排只有半丈多高的低矮屋檐。
而此刻皇城的中央，宮廷之內。
祭壇豎高九丈，一階階的白玉鋪就而上，九個青銅大鼎盛滿了要祭祀的物品。
太祝捧著祝文，聲音高亢，直貫雲霄。
大寧皇帝跪於壇頂，十二旒冕冠遮住面容，袞服上的金龍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下面勛貴和百官跪於壇下，儀仗森嚴，旌旗獵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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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軒就跪在蕭景和蕭遠旁邊，神色淡漠。
「北妖猖獗，奉天當誅！」
正當太祝念到此處的時候，忽然天空轟地一聲悶響！
日輪邊緣出現一道黑影，緩緩蠶食金光。
陪祭的勛貴大臣們仰頭，臉色驟變。
「這怎麼回事?方才明明晴空萬里！」
「是天狗，這預示著不詳啊……」
「這不會是上天讓我們別去剿妖吧……」
黑影越擴越大，天地一寸寸暗下去，陰風颳過，祭壇上的燭火旺了起來，綠幽幽的搖曳。
「不詳，實乃不祥啊！」
「天狗食日，陽火變陰！這是上天讓我們收手啊！」
寧帝微微抬頭，目光透過旒冕，望著逐漸被蠶食的太陽，沒有任何表情。
直至天狗完全食日，祭壇籠罩在昏暗之中。
「太祝，繼續念。」
「這……」
手拿祝文的太祝愣了愣，為難不已。
按照朝廷禮制，念祝文的時候出現了不祥之兆，是不能繼續念下去的。
「朕讓你念，你就繼續念！」
「鐺——！」
話音剛落，大纛旗杆突然從中折斷，旗面倒伏下來，不偏不倚地蓋在皇帝面前。
「陛下，不能念了啊！」
太祝跪在地上，身子顫抖：「天狗食日，陰風吹刮，大纛倒伏，已經極為不詳了！」
寧帝輕哼一聲，聲音威嚴道：「這不過是元妖祭司的妖法，想要亂我大寧軍心，太祝豈可上當?」
「陛下，萬萬不可啊。」
太祝老淚縱橫，跪在地上緩緩搖頭。
「給朕念！」
嗆啷！
寧帝站起身子，拔出腰間的寶劍，架在了太祝的脖子上。
嘩——
下方的朱紫公卿譁然，沒想到變故陡生。
他們不敢說話，目光死死地盯著祭壇。
要是皇帝殺了太祝，那就是妥妥的昏君啊！
身為國本的太子也眉頭皺起，不明為何今天會有如此警示。
「臣念，臣念……」
太祝嚇得冷汗淋漓，展開祝文繼續念道：「朝廷五華，長春萬世……」
只念了一句，異象又開始了。
但見十二面幡旗，此刻無風自燃，瞬間燒成灰燼，灑落一地。
太祝聲音戛然而止，還想繼續讀，不料一陣狂風吹過，祝文脫手飛出，飛到了火盆裡面，燃成灰燼。
台下，一位白髮老臣突然起身，不顧禮制，踉蹌著朝壇上奔去，口中嘶聲喊道：「陛下！熒惑示警，幡旗自焚，此乃——」
「給朕閉嘴！」
寧帝將劍指向白髮老臣，龍袍獵獵作響：「這都是元妖搞的鬼！」
「擺架欽天監！」
欽天監職司窺測天機、監察天下，因其職事本身屬於冒犯上天的事務，因此欽天監相關的人並未參與本次祭天。
待皇帝來到了欽天監內，監正老早就在高樓最上面等著了。
「陛下來了啊。」
「嗯，你說說，今日祭天為何發生如此變故?」
「天象已經告訴了陛下，陛下又何故多問呢?」
欽天監監正面帶淡笑，乃是白髮蒼蒼的老人模樣，正在一個人下盲棋。
「朕知道了。」
寧帝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沒人知道他在欽天監跟監正說了什麼。
祭天雖然不祥，但寧帝還是不顧百官反對，一意孤行，要讓太子領兵北上。
「陛下怕是巴不得祭天不祥，讓我們多死一點人在北境。」蕭軒心中如是想到。
「走吧。」
祭天之後，便是出征儀式。
太子騎著頭上長角的異馬，身披征北盪妖大元帥的精金重甲，在街道最前方。
左右是兩位王爺，同樣披著精金重甲，只不過頭盔上沒有鳳翅。
一人是金陵郡主的父親平南王，另一人是未有封地、修為達到混元宗師境界的異姓王岐王。
兩人都是寧帝派來保護太子的重將。
後方則是浩浩湯湯的征北盪妖軍。
街道兩邊百姓不斷為大軍喝彩，但也有人心中想著祭天不詳，不該出兵北上。
蕭軒的兵馬處在隊伍不前不後的位置，本人則騎著馬，置身於蕭氏三位封侯的將領之中。
「已出征，你在哪?」
騎馬的時候，她用同心牌發了個消息過去。
很快，李玄那邊回了消息：「離京三百里。」
「嗯，保持距離。」
......
......
北境，寒深不知處。
「大寧是否聽從了天象的預兆？」
一位高大威猛、頭上長角的怪人站在懸崖邊上，赤裸著身子，任由朔風颳在自己身上。
這股朔風極為嚇人，吹在凡人身上，能直接讓凡人化為冰雕。
吹在沒有真氣護體的武者身上，也能將武者一身氣血吹得凍僵。
「沒有，還是派兵前來了。」
回話的人乃是一名元妖祭司，長著三隻眼，披著皮毛，手裡拿著一根硬邦邦的木頭拐杖，一看那拐杖也不是凡物。
「祭司你說這次我們元狩一族會將人族撕得粉碎，同時也會失去很重要的東西，是嗎？」
獨角男子極目遠眺遠方，不理解元狩族已經那麼強大，族內甚至誕生了第十八位混元境強者，為何寓言還會說族內會因此失去很重要的東西。
三眼祭司點了點頭，嗓音有些像烏鴉：「這是先神給我的答案，不會有錯。」
「人族有一顆紫微星正在冉冉升起，其氣運命數儼然超過大寧氣數的一半，而且只能避讓，不能阻擋，也破壞不了。」
「人族在十年內就會大興！」
獨角男子皺起眉頭，神色十分難看：「走陰、巫術都不行？」
「不行，他的府中沒有魂魄，命數太旺，咒殺也行不通。」
三眼祭司哀嘆了一聲：「王，可否請鎮岳宗攔住他們？」
被稱為王的元妖搖頭：「鎮岳宗多為人族，也更親近大寧一些，我怕是無法叫動他們。」
「那便開了那處化龍池，讓南方那條偽龍過來，攪動局勢！」
三眼祭司敲了敲拐杖，又給了個建議。
「也不行，化龍池一開，我族氣運被那條偽龍吞干，同樣損失慘重。」
「而且世間不能再出現一條真龍了！」
兩人在朔風中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回去，告訴元狩其他部族，做好防備，守住部族中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