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太上皇有復辟之心
第950章 太上皇有復辟之心
送走李元意，沈葉的目光重新落回桌前的奏摺上。
這份奏摺牽扯出的人，來頭不算小：
永平府知府石靜衡。
這人表面上是安分守己的地方父母官，背地裡卻膽子賊大，偷偷給篡位的八皇子源源不斷地提供自己這邊的情報。
南書房一眾大臣商議之後，給出的處理意見是，先下獄，而後由三法司審判定罪。
看著輕飄飄的處理意見，沈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如今正是外敵壓境、叛亂四起的非常時期，律法本就該從嚴從重。
不管是索額圖，還是祝明陽，對通敵叛臣一貫零容忍，下手狠絕。
可偏偏這一次，倆人都默契地手下留情，只提收押，絕口不提重罪嚴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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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頭不是沒有原因的！
這原因也簡單，這位通敵的知府，姓石。
石靜衡，石靜容的堂兄。
永平府緊挨山海關，關內守軍的糧草調度、物資轉運、地方配合，全都要仰仗永平府位置關鍵、職責特殊，奉一發而動全身。
也正是因為深知此地的重要性，沈葉早早就派人緊盯永平府，嚴防後院起火。
兩天前，羽林衛成功截獲石靜衡私通八皇子的密信，火速將人拿下，暫時穩住了永平府的局勢。
可眼下最大的難題擺在眼前：
這位特殊的皇親內奸，到底該怎麼處置？
這件事由羽林衛處理得很快，知情的人並不多，可沈葉知道，無數雙眼睛都盯著結果。
看他是鐵面無私依法治罪，還是顧及外戚情面，從輕發落。
沈葉沉吟片刻，轉頭對周寶吩咐道：「去，請索相過來一趟。」
自登基以來，沈葉對索額圖一直很尊重。
倒也不是偏愛，而是索額圖這段時間的表現確實挑不出毛病。
忠心靠譜、辦事利索，政務軍務樣樣拿手，算得上是沈葉的得力幫手。
周寶雖說沒見奏摺，但他跟了沈葉多年，最懂帝王心思。
一看他面色發冷，就知道陛下這會兒心情極差。
這種時候，他就老老實實當影子，只做事、不出聲。
不到半刻鐘，索額圖便匆匆趕來。
其實這次御駕親征的隨行人員，沈葉之前有點猶豫不決。
他最初的打算，是帶祝明陽隨軍，留索額圖坐鎮京城。
可祝明陽是文臣，不通軍務、不懂調度，戰時根本給不出靠譜的意見。
再看索額圖，畢竟是打過仗的人，糧草調配、軍務統籌樣樣精通，隨行能幫自己分擔大半壓力。
至於京城防務，他任命靳輔為大學士兼戶部尚書，搭配甄演一眾能臣坐鎮中樞，朝政體系穩穩噹噹，翻不出什麼風浪。
最關鍵的是，他給石靜容留下了五千羽林衛，外加猛將鮑石光。
有這支大軍壓陣，京城根本亂不起來。
「老臣見過陛下！」
索額圖依舊有板有眼地朝沈葉行禮，看不出半點兒得勢張揚的模樣。
如今朝野誰都看得出來，名義上祝明陽是首輔大學士。
但真正手握實權、掌控核心事務的，卻是索額圖。
不說他一直對太子忠心耿耿，就說以往，他也是太子的絕對心腹。
更擔任過首輔大學士，這樣的人，怎麼會一直屈居於祝明陽這個帝師之下。
換作乾熙帝的時候，索額圖恃寵而驕、居功自傲，講究排場待遇。
可如今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位年輕的帝王，比乾熙帝更難伺候！
自己如今已是暮年，這是最後一次站穩朝堂的機會。
但凡敢有半點差錯，這輩子就再也沒有出頭之日了。
所以，即便沈葉賜座，他也格外謹慎，只是坐了半個屁股。
沈葉見狀淡淡開口：「索相，你我君臣相知多年，私下閒談，隨意些就好。」
不等索額圖回應，他就接著道：「對於李元意這些叛將的家屬，你一定要看好。」
「一方面要利用他們進行攻心；另一方面也要保證他們的安全。」
「絕不能讓這些人再生出異心、鬧出亂子，否則，咱們可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償失。」
索額圖鄭重拱手：「陛下放心，老臣早已安排妥當。
「李元意等人身邊，都配有朝廷指派的得力助手。」
「平日裡任由他們施展才幹，可是在關鍵事情上，但凡有一絲風吹草動，朝廷立馬就能知道，完全可控。」
沈葉點點頭，繼續吩咐道：「朝廷破格重用李元意這類歸正之人的舉措，大肆宣傳出去，務必要做到人盡皆知！」
「另外，對於綠營兵之中的普通將校，也要想辦法多接觸。」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八皇子本來就不得民心，只要咱們攻心到位、恩威並施，他那三十萬大軍，頃刻間就能土崩瓦解、潰散大半！」
話音一轉，沈葉沉聲問道：「京師近日如何？」
索額圖心裡門清，皇帝手握密探體系，京中大小事盡收眼底，半分糊弄不得。
他如實回稟：「回陛下，太上皇坐鎮京師監國，朝堂政務一切照常運轉。」
「太上皇近日批閱的奏摺，多是安撫地方、穩定民心的舉措，大局無虞。」
「絕大多數政務，都是依從南書房議定的方案批覆執行。」
沈葉看著他，一語不發。
索額圖這話明顯是話裡有話。
「絕大多數依從」，潛台詞就是：少部分沒有依從，太上皇私自改了決議。
這寥寥變動，藏著不小的隱患。
面對皇帝的沉默，索額圖接著道：「近日三皇子上奏，想要組織人手編纂一部《古今圖書集成》。」
「祝大學士認為如今大戰在即、國庫緊張、軍務優先，建議暫緩編纂，待戰事平定之後再行開辦。」
「南書房一眾大臣，也都贊同祝大學士的意見。」
「可這份奏摺遞到太上皇手裡，太上皇卻直接批准，讓三皇子牽頭組建編書館，即刻動工編纂！」
沈葉聽完，淡淡一笑道：「編一本書能花幾個錢？父皇樂意讓三弟折騰，就讓他折騰去吧。」
看陛下雲淡風輕，索額圖卻半點不敢放鬆：「編書本身並不是太大的事情。可自從三皇子開始張羅這件事，就有點不對勁了。」
「如果只是一群文人圍著他轉，臣尚且不以為意。」
「可到後來，不少宗室子弟也紛紛扎堆靠攏，裡頭甚至還有大半大字不識、純混日子的閒散宗室。」
「魚龍混雜聚在一處，臣實在放心不下，怕他們暗中抱團，滋生事端。」
沈葉沒有立刻接話，稍作沉吟道：「索相是覺得，父皇這是想藉機造勢，打算復辟嗎？」
這話太過敏感，一般臣子打死都不敢接。
但索額圖跟著沈葉一路走來，身家性命早就和他綁在一條船上了。
猶豫片刻，他還是實話實說道：「陛下，臣認為極有可能。」
「您御駕親征、遠離京師，太上皇重新監國掌權，心中再起波瀾實屬正常。」
「當年唐玄宗退位之後，尚且不甘寂寞、屢屢折騰，更不要說，陛下比唐明皇還要年輕那麼多。」
沈葉神色微微一凜，面色多了幾分鄭重。
短暫遲疑後，他從容道：「無妨，讓人盯著即可，不必過度緊張。」
索額圖心裡急得不行，連忙再勸：「陛下！此事必須提早布局、嚴加監控！」
「趙昌手下那些密探，大半都是乾熙帝親手安插的心腹。」
「所以陛下要多加小心！」
沈葉擺擺手道：「朕心裡有數。」
「現在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著山海關這一戰。」
「打贏了，所有魑魅魍魎全都翻不起半點風浪。」
「可要是朕敗了，那其他的事情也就不用多說。」
「索相，眼下咱們的所有精力，還是要放在戰事上。」
說完，沈葉拿起桌上那份已經硃筆批覆完畢的奏摺，遞向索額圖：「按朕的批覆去辦吧。」
索額圖伸手接過，只掃了一眼，心裡猛地一跳，臉色瞬間大變！
殺石靜衡！
殺人他不意外，可這人的身份太特殊了：
皇后石靜容的堂兄，未來太子的舅舅！
真要是一刀砍了，皇后臉上掛不住，外戚派系必然人心動盪，朝堂又要掀起風波。
他連忙拱手勸諫，小心翼翼道：「陛下，臣斗膽懇請，此事最好從長計議！」
「石靜衡罪該萬死不假，可他終究是皇后同族，多少要留幾分顏面，萬萬不可操之過急啊！」
沈葉態度無比堅決：「索相的顧慮，朕心知肚明。」
「但亂世當下，當用重典、以肅人心！」
「那些被大勢裹挾、身不由己依附叛軍的人，朝廷可以網開一面、給他們回頭的機會。」
「可這種主動投靠的叛賊，半點情面都不必留，絕不姑息！」
「皇后那邊，由我去安撫解釋，不用你操心。」
「你只需踏踏實實，把這件事辦妥即可。」
看著帝王殺意已決，索額圖瞬間明白，自己再勸就是多嘴添亂了。
他沉默片刻，又問出最後一個關鍵問題：「陛下，那石靜衡的子女，該如何處置？」
沈葉起身踱步，來回走了兩步。
說實話，按法理來講，罪不及妻兒，這事完全可以只誅首惡、放過家人。
可是要想震懾那些投機取巧、沒有絲毫廉恥之心的小人，只殺石靜衡作用不大。
片刻沉吟後，冷聲道：「都充軍吧。」
「全部發配到九皇子的伏波水師，隨軍效力！」
「遇赦不赦！」
前面一句「充軍」，還讓索額圖稍稍鬆了口氣，以為陛下留了餘地。
可最後這四個字落下，他心裡瞬間沉甸甸的。
遇赦不赦，意味著終身流放、永無翻身之日！
但看著沈葉殺氣騰騰、不容置喙的氣場，索額圖最終還是乖乖閉上了嘴，不敢再多勸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