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不狠心,怎麼為帝皇


  第951章 不狠心,怎麼為帝皇

  京師德興樓,京城最熱鬧的酒樓,沒有之一。

  哪怕如今整個大周都籠罩在戰爭的陰雲里,這裡依舊人聲鼎沸、煙火騰騰,半點蕭條的樣子都沒有。

  唯一的變化就是,說書先生的說書內容更新換代了。

  以前天天講《岳飛傳》《楊家將》,熱血保家國;

  現在專門講羅剎國的累累惡行。

  什麼羅剎人嗜殺殘暴、貪得無厭,妄圖吞併天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一樁樁、一件件,儘管都不是發生在大周,依舊聽得酒樓里一眾食客咬牙切齒、感同身受。

  

  樓下的酒客越聽越上頭:「干翻這群羅剎惡鬼!」

  「姥姥的!聽完老子直接回家報名新軍!跟這幫蠻夷拼他個你死我活!」

  「得了吧六爺,您還是好好教書育人為妙!打仗這種粗活,交給我們大老粗就行!」

  酒樓里吵吵嚷嚷、群情激奮,熱鬧得不行。

  角落裡,一身便服的乾熙帝,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

  自從那個逆子御駕親征,把他這個親爹老子又給拎出來監國之後,他一度恍以為首己又重回巔峰了。

  每天批改奏摺、接見大臣,甚至還能夠坐在太和殿上受百官朝拜,流程一模一樣,規矩半點不差。

  可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這一切早就變味了!

  以前他是獨一無二、至高無上的真龍天子,天下唯我獨尊。

  現在頭頂上還壓著一個人,處處束手束腳。

  他甚至有點荒謬地覺得,自己跟那逆子,好像身份互換了。

  說好聽點,他是太上皇,輩分地位擺在那兒;

  說難聽點,他現在連太子都不如!

  太子是未來正統、天下歸心,滿朝文武、天下百姓都願意押寶在他身上。

  誰會傻到押一個退位的太上皇?

  如今逆子遠在山海關,看似天高皇帝遠,可乾熙帝心裡門兒清:

  自己身邊全是滴溜亂轉的眼睛,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逃不過那逆子的監視之中。

  他現在唯一翻盤的機會,就是賭一件事:逆子戰敗。

  只要逆子兵敗身死,他才有可能再登大位,重回權力巔峰。

  可問題是————這逆子,又豈是那麼容易敗的!

  正暗自糾結,樓下又是一陣喧譁。

  一群年輕士子舉著手寫標語,雄赳赳氣昂昂從樓下路過。

  「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必破羅剎國!」

  「嚴懲叛徒,絕不姑息賣國賊!」

  「朝廷寬仁,脅從將士皆可歸正!」

  年輕人滿臉赤誠、慷慨激昂,路邊百姓紛紛圍觀附和,一副同仇敵愾的模樣。

  士子隊伍一走,酒樓食客又開始熱火朝天地勞嗑。

  「聽說城東那家李家被百姓抄家了!」

  「活該!他家的狗崽子投靠羅剎當漢奸,砸他家都是輕的!」

  「話也不能這麼說,李老爺老老實實一輩子,哪能料到兒子不長腦子叛國投敵?」

  「不得不說當今陛下是真仁慈啊!李老爺就寫了一封勸降信悔過,朝廷直接既往不咎!」

  「這要是換乾熙爺在位的時候————嘖嘖,滿門都得連根拔了!」

  聽著百姓句句誇讚兒子、暗踩自己,乾熙帝心底瞬間湧上濃濃的不屑。

  哼,幼稚!

  這逆子就喜歡搞這些虛仁假義!

  當皇帝不心狠手辣,怎麼坐穩江山?

  不嚴懲叛黨、殺雞做猴,朝堂早晚不得亂套了?!

  若是朕還在位,豈能如此姑息縱容!

  壓下心裡的鄙夷,乾熙帝轉頭看向身旁的一位老者:「老哥,依照朝廷律法,私闖民宅、損毀他人財物乃是重罪。如今士子肆意抄家,朝廷就不管不問嗎?」

  這話一出,原本和善的老者,臉色瞬間一沉,當場翻臉。

  他毫不客氣地懟了上來:「這位老哥,我真得說道你兩句!你這個人咋就是非不分了呢?」

  「大行不顧細謹,大義不拘小節!」

  「這都什麼時候了!羅剎外族入侵、華夏存亡之際,你還揪著這點雞毛蒜皮的規矩講假仁假義?」

  「這已經不是定鼎天下的爭端了,而是種族存續、衣冠存亡之戰!」

  「對於這些賣國求榮的叛徒漢奸,就該讓他們身敗名裂、不得好死!」

  老者越說越激動,甚至帶了幾分得意:「老夫雖然年齡大了、提不動刀槍,但也能也為國出力!」

  「最近不少勸降叛逆將士的書信,都是老夫牽頭推動的!」

  乾熙帝當場被懟得啞口無言。

  在他眼裡,這老頭就是一介微不足道的螻蟻,如果自己願意,一念之間就能讓這個老頭子陷入萬劫不復之中。

  可是現在,沒有任何的意義。

  一旁的梁九功看得心裡五味雜陳。

  昔日一言九鼎、威震天下的陛下,居然被一個平頭老頭當眾懟得啞口無言。

  他趕緊上前一步,護主心切,厲聲開口:「老先生!我家老爺只是隨口說說個人看法而已,你何必咄咄逼人?難道還不讓人說話了?」

  老者嘿嘿冷笑一聲,滿臉不屑:「不是不讓他說話,純粹是沒想到,偌大的年紀,居然如此糊塗迂腐!老夫羞與為伍!

  「」

  說完,壓根兒不搭理二人,轉頭就去找旁人高談闊論去了。

  梁九功氣得牙根兒痒痒,眼神隱晦看向乾熙帝,無聲請示:要不要抓人治罪?

  乾熙帝臉色變幻,最終輕輕搖了搖頭。

  算了。

  他好歹是一朝太上皇,怎麼能跟一個市井百姓一般見識?

  傳出去,天下人只會笑他落架鳳凰不如雞、氣量狹小。

  丟人的還是他乾熙帝!

  「準備一下,回宮吧。」

  梁九功一愣,壓低聲音急道:「太上皇,咱們今日出宮不是想要————」

  乾熙帝這次出來,雖然是打著遊玩的名義,但實際上,他是想趁機偶遇幾個忠心的臣子。

  這些人不用打招呼,等他們見到乾熙帝,一切就已經確定。

  在對奏摺的處理中,乾熙帝看到了自己的機會。

  如果逆子失敗了,或者這次身死於亂戰之中,那麼,他就是最有可能力挽天傾的人物!

  他是剛剛退位的太上皇!

  只要他把握住機會,匯聚一批支持他的人手,那猶如朱祁鎮一般來個奪門之變,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現在,他滿心疲憊、鬥志全無,悵然開口:「《曹劌論戰》有雲,上下同欲者勝。」

  「你看看如今的京師,民心、軍心、士氣,全在逆子那邊。」

  「這一仗,這逆子基本沒有輸的可能。」

  「咱們再折騰也是無用功,沒必要了。」

  梁九功一聽,忍不住嘆了一聲,又想到受人所託,還是低聲問道:「那————三爺那邊,還要繼續觀望嗎?」

  「他要是安分編書,便隨他去,不用理會。

  乾熙帝滿心落寞,起駕回宮。

  他本想出宮看看惶恐不安、人心大亂的京城,趁機尋找翻盤機會。

  可入目所見,全是萬眾一心、誓死衛國的激昂景象。

  整個天下,已經牢牢聚集在了那逆子手中。

  這個逆子,如今,已經成了一座根本無法撼動的大山。

  這種感覺,讓乾熙帝很是有點心灰意冷。

  剛回到乾清宮,他就察覺到宮裡的氣氛有點不對勁兒。

  宮裡的太監宮女、值守內侍,一個個大氣不敢出,整座宮殿壓抑得嚇人。

  換作從前,整個皇宮都是他的地盤,天塌下來他都不怕。

  可如今,他只是皇宮裡的客人,身家性命,全捏在那逆子手中。

  這種既被動又受制的憋屈感,讓他很是不爽,卻也只能硬生生忍著。

  他當即喊來心腹魏珠,低聲詢問:「宮裡出什麼事情了?」

  魏珠神色凝重,躬身回話:「回太上皇,是皇后娘娘那邊出事了。」

  乾熙帝稍稍鬆了口氣,不是針對自己就好,隨即追問道:「到底何事?」

  「陛下聖旨抵達京城:石靜衡通敵叛國,判了斬立決!其家眷全部流放水師,遇赦不赦!」

  聽完這話,乾熙帝當場默然失語。

  剛才他還暗自吐槽,這逆子太過心軟、姑息叛黨。

  結果,這才一轉頭,這小子居然一刀砍下外戚頭顱,半點兒不肯留情!

  石靜衡可是皇后的親堂兄,實打實的皇親國戚!

  連自家人都敢重拳嚴懲,足以震懾朝野所有心懷鬼胎、投機觀望之人。

  這小子,殺伐果斷、手段狠辣,比當年的自己還要絕情,這一點倒是有點像自己的種良久,他輕輕擺手:「知道了,退下吧。」

  魏珠退去後,乾熙帝隨手拿起桌上一封奏摺。

  只看一眼,他就滿臉震驚。

  奏摺上赫然寫著一行字:

  岳鍾琪率六鎮新軍,大破阿拉布坦,斬首十萬,大捷!

  這消息,如同一劑超級強心針,徹底鼓舞了朝廷士氣!

  乾熙帝久久無言,半晌才喃喃感慨:「這逆子,當真————」

  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就在乾熙帝心灰意冷、連連驚嘆之時,叛軍大營里,八皇子麾下大帥費揚古,正怒火攻心。

  他手底下的士兵,正在瘋狂跑路!

  不止是零星逃兵,甚至出現整隊、整營集體出逃歸降朝廷。

  剩下那些沒跑的士兵,也是人心惶惶、軍心潰散。

  別說跟大周打硬仗了,恐怕朝廷大軍一個衝鋒,都會四散奔逃。

  帳下,佟國維滿臉焦急:「大帥!眼下不少士兵都收到了家書,再這樣下去,不出幾日,咱們的兵力連一半也剩不下了!」

  「眼下有殺一做百,震懾逃兵,讓所有人都知道,投靠朝廷絕對沒有好下場!」

  費揚古面色鐵青,冷冷地問道:「殺誰?」

  佟國維目光凌厲,吐出三個字:「李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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