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城在,皇帝在


  第960章 城在,皇帝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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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羅業斯基是典型的羅剎人體型,一頭紅色的頭髮配上一對綠色的眼睛,往那兒一站,活像一頭隨時準備咆哮著撲人的野生棕熊。

  換作以前,費揚古壓根兒不會把這號東西放在眼裡。

  區區一個羅剎准將,放在兩軍對壘的大場面里,就是一塊邊角小料,純粹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角色。

  可是今兒見到這傢伙,費揚古心底卻莫名湧上一股沉甸甸的擔憂。

  倒不是這傢伙的本事突然變強了,而是對方的靠山徹底變天了。

  之前他背靠整個大周朝廷,底氣十足,這種級別的羅剎小將,給他提鞋都不配。

  但今兒不一樣!

  他現在追隨的主子是八皇子,而八皇子的皇位之爭,說白了就兩根支柱:

  一是他手裡這點叛軍老底;

  二就是羅剎人的扶持撐腰。

  仗越打下去,羅剎的支持就越要命、越是不可或缺。

  費揚古心裡瞬間涼了半截:

  到了這份上,八皇子大概率不會為了自家戰死的將領、受委屈的部下,去得罪羅剎帝國!

  不等他多想,阿羅業斯基已經囂張開口,半點情面不留:「大周的皇,你必須立刻給我們羅剎帝國一個交代!」

  「剛才敢動手毆打阿泊夫將軍的所有叛軍士兵,全部絞殺處死!」

  「這群人不但懦弱無能,還敢挑釁偉大的羅剎大軍,死不足惜!」

  「要不然的話,羅剎帝國的怒火,你們根本承受不起!」

  一番囂張至極的話砸下來,八皇子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心裡氣得火冒三丈:

  阿羅業斯基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區區准將,連大周三品官的品級都夠不上!

  往日裡見了朝中重臣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

  如今居然敢在他這位「皇帝」面前大吼大叫、當眾訓斥,簡直是狗仗人勢、蹬鼻子上臉!

  滔天怒火在胸腔翻湧,可八皇子硬生生咬牙忍了下來。

  他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緒:

  韓信能忍胯下之辱,勾踐能臥薪嘗膽!

  不就是受點氣嗎?

  等我攻破山海關、坐穩萬里江山,今日羅剎帶給我的所有屈辱,必定百倍、千倍討回來!

  就在他壓下怒火,準備和稀泥的時候,一旁的費揚古再也忍不住了,當場怒喝道:「放肆!」

  「阿羅業斯基,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在此咆哮?!」

  「滾出去!讓你們羅剎的主帥過來對話!」

  費揚古沙場老將,半生浴血殺伐,身上自帶殺機。

  這一聲怒喝鏗鏘有力,當場把囂張跋扈的阿羅業斯基給吼懵了,臉上瞬間閃過一絲畏懼。

  但是很快,他又想起自家帝國的強勢、想起八皇子的卑微依附,那點畏懼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臉譏諷。

  阿羅業斯基腳的大周話聽得人彆扭,卻字字扎心:「費揚古大將軍,威風不減當年啊!」

  「就是這威風,耍得有點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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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步步上前,眼神極盡輕蔑:「認清你們的身份!」

  「你們不過是羅剎帝國的附庸,就連你們這位自封的皇帝,也只是我們羅剎扶持的臣子!」

  「本將代表羅剎大軍前來交涉,輪得到你大呼小叫?」

  話音一落,他轉頭盯著八皇子,跋扈得近乎呵斥:「大周的皇!作為我皇冊封的皇帝,我代表大羅剎帝國命令你,立刻把他趕出去!」

  「不對,讓他滾!」

  手指指著費揚古,一臉的放肆。

  八皇子此刻心裡憋屈得快要爆炸了。

  從小到大,哪怕是他父皇乾熙帝,也從未如此不留情面、當眾折辱他!

  如今竟被一個蠻夷小將騎在頭上肆意拿捏。

  太他娘的可惡了!

  可「羅剎扶持」這四個字,像一座大山壓得他頭皮發麻、渾身僵硬。

  他現在真的是非常為難:

  一邊是手握兵權、支撐他大半戰力的老將費揚古和數十萬叛軍;

  沒有綠營兵的支持,他怎麼有實力和新皇叫板?

  可另一邊也是他唯一的靠山、決定他生死成敗的羅剎帝國。

  兩邊他都得罪不起!

  糾結片刻,八皇子只能拉下臉面,陪著笑臉和稀泥:「阿羅業斯基將軍息怒,你過來是為了解決問題,何必為小事動怒傷了和氣。

  說完又轉頭安撫費揚古:「費揚古大將軍也是一時情緒激動,並無惡意。」

  「如今咱們正和新皇死戰,正是用人之際,萬萬不可內鬥,徒增親者痛、仇者快啊!」

  這番卑微的調和,只換來阿羅業斯基滿臉嘲諷的冷笑。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八皇子,語氣輕佻又傲慢:「大周的皇,你們視這場戰爭為賭上國運的死局,可對我們羅剎而言,不過是一樁無關緊要的小事。」

  「就算我們不攻擊這艱險的山海關,北疆的土地也是我們的。」

  「真要是我們轉頭攻打你,關內那位新帝,只會拍手叫好、坐收漁利!」

  「眼下的你,根本沒有資格和我們談條件!」

  說完,他狠狠瞥了一眼怒目圓睜、殺氣騰騰的費揚古,本想再放幾句狠話找回場子。

  可對上費揚古那半生戎馬的懾人凶光,心底瞬間發怵,到了嘴邊的狠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乾脆甩下一句狠話:「限時一個時辰!」

  「交出所有動手的士兵首級!」

  「要是交不出來,羅剎與你們,即刻化友為敵、不死不休!」

  話音落下,阿羅業斯基衣袖一甩,帶著一眾羅剎兵囂張離去,半點不給八皇子留周旋的餘地。

  八皇子慌了,連忙起身想要挽留,可這紅毛棕熊壓根兒不理,帶著他的人揚長而去。

  帳內瞬間炸開鍋,費揚古氣得渾身發抖,怒聲痛斥:「簡直欺人太甚!!」

  「咱們和羅剎人只是盟友,可如今他們哪裡是結盟?純粹是騎在咱們頭上拉屎!」

  「他們這是要咱們的命!」

  「再一味妥協退讓,咱們早晚淪為羅剎的傀儡爪牙!」

  「依老臣之見,此事絕不能忍!必須讓他們交出濫殺呂將軍的阿泊夫!不然咱們絕不罷休!」

  看著暴怒的費揚古,又看了一眼滿眼悲憤、恨不得即刻拼命的赫宰濤,八皇子微微皺眉。

  他抬手示意:「赫將軍先退下,我與大將軍單獨議事。」

  赫宰濤滿心不甘,滿心等著主帥為弟兄討回公道,可君命難違,只能憋屈退場,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冰涼的不祥預感。

  帳內只剩兩人,氣氛壓抑到極點。

  八皇子輕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勸道:「大將軍,所謂小不忍則亂大謀!」

  「如今咱們一旦和羅剎徹底撕破臉,他們反手倒戈相向,咱們腹背受敵,必死無疑!

  「」

  「最後坐收漁利、穩坐江山的,除了我那好二哥,再沒有其他人了!這局面,咱們萬萬不能出現!」

  費揚古臉色鐵青,冷冷反問:「那依八爺之見,咱們就該打落牙齒和血吞、白白受辱?」

  八皇子壓低聲音,眼神透著一絲瘋狂:「大將軍,山海關近在咫尺!」

  「我那好二哥滿打滿算,兵力不足十萬!」

  「這其中,還要加上李縱橫帶過去的兵馬。」

  「只要咱們咬牙忍下這一時屈辱,聯合羅剎全力猛攻,一舉踏平山海關,那這天下,就是咱們的了!」

  「要是攻不破關城,再惹怒羅剎、逼得他們撤兵,你我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條!」

  這番利弊分析,讓費揚古神色反覆、心緒翻湧不定。

  可片刻後,他依舊壓制不住滿腔怒火,厲聲反駁:「八爺!羅剎帝國的助力固然重要,可咱們的軍心、將士的性命,絕不能如此輕賤!」

  「呂童樂本來就死得很冤!」

  「今兒咱們忍下這口惡氣,明日還要犧牲赫宰濤等將士!」

  「如此寒心之舉,三軍將士如何信服?!天下人如何看待————」

  話到嘴邊,他終究咽下了「你這個皇帝」四個字。

  打心底里,他根本不認這位憋屈懦弱、仰人鼻息的偽帝。

  面對直白的指責,八皇子面色不改,態度強硬:「大將軍,軍心固然重要,可大局為重!」

  「我們早已無路可退!此事交由我處理,你暫且回去歇息吧。」

  這種屁話,已經是赤裸裸的逐客令。

  費揚古滿心失望,渾渾噩噩地走出了中軍大帳。

  腦海里反覆迴蕩著羅剎人的囂張蠻橫、八皇子的懦弱妥協、死去將士的冤屈,心裡五味雜陳。

  就在他心緒紛亂之際,遠處突然傳來此起彼伏、震天動地的歡呼聲,聲勢浩大,直衝雲霄!

  費揚古抬眼望去,只見山海關城頭,一面威風凜凜的五爪金龍大纛迎風烈烈舒展,耀眼奪目。

  一瞬間,費揚古鼻尖莫名一酸,心底翻湧起無盡唏噓。

  想當年,他正是在這面龍旗之下,追隨乾熙帝血戰沙場、力抗羅剎,護佑大周山河無恙!

  可如今物是人非,山河依舊,立場卻已顛倒,何其諷刺。

  他轉頭沉聲問身邊的親兵:「對面在喊什麼?」

  親兵猶豫片刻,低聲回道:「大將軍,對面好像正齊聲高喊,關城在,皇帝在!」

  短短六個字,字字千鈞,狠狠砸在費揚古心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關城在,皇帝在!

  關內君臣同心、死守國門、鐵骨錚錚!

  關外自己這邊,內憂外患、仰人鼻息、屈辱苟活、人心渙散!

  兩相比較,高下立判!

  這一刻,無數念頭湧上心頭,費揚古心裡湧起一股迷茫與悔恨:

  我這一生,拼盡全力,難道真的選錯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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