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時至,當龍騰九天上


  第964章 時至,當龍騰九天上

  

  乾清宮。

  乾熙帝埋頭處理完一批重要的公文,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每天高強度處理朝政,累得腰酸背痛。

  但這份累,他非但不討厭,反而還有點兒享受。

  畢竟,之前退位賦閒,整日裡閒得發慌,那才叫渾身難受、坐立難安。

  只不過他心裡門兒清,現在這批累人的活兒、磨人的朝政,本來是新皇該遭的罪。

  他現在純屬臨時打工,替那逆子吃苦。

  一想到這兒,乾熙帝心裡就堵得慌。

  就在他暗自鬱悶的時候,太監梁九功小心翼翼道:「陛下,四皇子家裡做了幾道新鮮菜,四皇子給您供菜來了。

  所謂供菜,是近些年宮裡興起的規矩。

  皇子自家做了可口的吃食,可以送進宮給老爹嘗嘗鮮,以表孝心;

  而皇上自己呢,吃到御膳房什麼好菜,也可以給兒子們分享。

  當然,這個是賞菜,就是皇恩了。

  可自從太子登基之後,這幫皇子們一個個精得跟猴兒似的。

  如今的皇宮是新皇的主場,太上皇終究是退了位的舊人。

  誰跟太上皇走得太近,很容易被扣上居心巨測的帽子。

  所以這幫兒子,清一色全都刻意和乾熙帝保持距離、劃清界限,生怕被太子給誤傷。

  唯獨老四,今兒反常,主動上門獻菜。

  乾熙帝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

  他這個四兒子,外表看著沉穩,實際上是個心冷手更冷的狠人。

  也正因這份隱忍狠戾,乾熙帝一直把他當成重點考察對象。

  他雖然一直在磨礪、考驗太子,但從來沒有徹底放棄過其他兒子的備選可能。

  在他心裡,萬一太子不能繼位,這個面冷心冷的老四就是最好的接班人。

  當然,老四的缺點也很明顯,沒有老八那樣的親和力、不會籠絡人心。

  但在乾熙帝眼裡,這根本不是事兒。

  做皇帝,不是去迎合臣子、討臣子喜歡。

  而是要讓臣子敬畏、讓百官順著帝王的心思走!

  老八太過平易近人,也會讓臣子沒規矩、少了敬畏之心,遲早會出事。

  腦子裡念頭飛速轉完,乾熙帝淡淡開口道:「讓他進來吧。

  不多時,四皇子親自提著食盒,緩步走入殿中。

  食盒早已被宮中值守的內侍查驗完畢,無毒無虞,可以放心食用。

  「兒臣見過父皇,願父皇萬壽無疆!」

  四皇子規規矩矩跪地行禮,和往日沒半點差別。

  可乾熙帝心裡瞬間品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自從太子登基、他成了太上皇,所有皇子都改口喊「太上皇」。

  可是今兒的老四,一口一個父皇,喊得格外親熱。

  不過,這個稱呼也不錯。

  皇子稱呼太上皇為父皇,也很正常。

  換作太子在京師的時候,借老四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這麼喊!

  乾熙帝心裡明白,臉上不動聲色,露出幾分溫和笑意:「免禮。什麼好菜,值得你親自跑一趟送過來?」

  四皇子起身,笑著打開食盒:「回父皇,是王妃親手燉的干筍老鴨湯。兒臣聞著鮮香濃郁,特意送來讓父皇嘗嘗。」

  蓋子一開,熱氣騰騰、香氣撲鼻,勾得人瞬間胃口大開。

  乾熙帝聞著香味,心裡跟明鏡似的:

  老四費盡心機親自入宮,絕不是只為送一鍋湯盡孝心。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他不急著問、不急著猜,穩穩地坐著看戲。

  他倒要看看,自己這個隱忍的四兒子,今兒到底想幹什麼。

  果然,寒暄不過兩句,四皇子直奔主題。

  他給乾熙帝盛好一碗熱湯,輕聲開口試探:「父皇,兒臣聽說,山海關最後的屏障烏蛇嶺,已經失守了?」

  這話一出,乾熙帝神色嚴肅了幾分。

  烏蛇嶺失守屬於高層密報,只有朝中尚書級別的重臣才有資格知道。

  這老四自從新帝登基之後,一直在家念佛、低調避世。

  沒想到消息竟然靈通到這種地步,藏得還真是夠深的。

  乾熙帝心裡暗自感慨:

  自己這幾個兒子,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心裡雖然如此想,表面上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四皇子見老爹神色平和,沒有動怒,頓時放下心來。

  乾熙帝在試探他,他何嘗不是在試探自己這位老爹。

  沉吟片刻,四皇子語氣越發鄭重:「父皇,陛下鎮守山海關一個多月,手中兵馬不足十萬。」

  「如今老八勾結羅剎、叛軍壓境,一旦陛下在前線出事,整個江山社稷都將搖搖欲墜!」

  「越是危難關頭,越是需要一位能擔大任、讓天下信服的人力挽狂瀾!」

  「依兒臣之見,一旦陛下前線有失,父皇必須重新站出來主持大局!」

  「這江山本來就是父皇您的,只是暫時傳位給太子二哥。如今社稷傾覆在即,父皇萬萬不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觀!」

  一番蠱惑的話說得大義凜然,實際上野心藏都藏不住。

  乾熙帝心裡暗自冷笑:

  這小子算盤打得噼啪響!

  無非是想掇自己重新登基掌權。

  一旦自己重坐龍椅,那他這個有功進言、忠心耿耿的老四,就是下一任儲君的頭號人選!

  心思一眼就能看穿,乾熙帝卻半點沒有表露。

  現在,時機還不成熟。

  新皇和羅剎聯軍還在僵持,而且,新皇還沒有戰敗。

  自己現在過早的貿然下場,反而對自己不好。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等新皇戰敗的消息傳回京師,等群臣徹底慌神、朝野大亂。

  到時候滿朝文武自然會集體跪求他出山,挽大廈之將傾。

  他多年的帝王威望、數次力挽狂瀾的實績擺在那裡,到時候出山,才是名正言順、水到渠成。

  更何況,那逆子向來詭計多端、後手無數。

  鹿死誰手,尚且未知。

  所以眼下,還是當好監國,靜待事態發展。

  乾熙帝壓下所有心思,神色平和道:「陛下親征山海關,心裡自有把握。」

  「眼下局勢,你我只需安分守己、穩住本心即可。」

  「真要出現什麼萬一的情況,自然遵從群臣的想法。」

  說完,他端起湯碗淺淺喝了一口,意有所指:「這老鴨湯看著滾燙鮮香,卻急不得。」

  「心急就要燙嘴。唯有耐心靜待微涼,才能穩穩享用、水到渠成。」

  話裡有話,暗點老四太過急躁、急於求成。

  四皇子何其聰慧?瞬間就聽懂了老爹的暗示。

  心裡暗罵老爹穩如老狗、半點不上套,表面上卻只能拱拱手,心悅誠服道:「父皇高瞻遠矚,孩兒還需多多向父皇學習。」

  一碗湯喝完,四皇子見無機可乘,只能告辭離去。

  大殿空曠,乾熙帝望著空碗,獨自陷入沉思。

  就在這時,魏珠快步闖入,顧不得禮數慌張稟報:「陛下!直隸巡撫急報!」

  乾熙帝瞬間回神,接過奏疏一目掃過,臉色驟然陰沉到底。

  密報內容很簡單:

  羅剎暗中派出一支奇兵,繞後突襲,直接切斷了山海關與直隸京師的所有聯絡通道!

  現如今,山海關被團團圍困,內外隔絕、音訊全無!

  天下第一關固然堅不可摧、城防穩固,可再堅固的城池,架不住長期圍困、孤立無援。

  時間一久,軍心必亂、城池必破。

  乾熙帝心中瞬間七上八下、百般糾結。

  他心裡很是矛盾:

  一方面盼著逆子戰敗崩盤,只有新皇倒台,他才能重掌大權、重回巔峰;

  另一方面,他又怕羅剎、八皇子聯軍大勝,兩股勢力太過強悍,自己到時候根本壓制不住、得不償失。

  更讓他揪心的是,那逆子暗藏的後手,到底能不能翻盤破局?

  朝堂風雲變幻、人心動盪之際,皇宮毓慶宮內,皇后石靜容也收到了山海關失聯的消息。

  此前沈葉寫信再三叮囑,讓她安心坐鎮京師、無需掛念前線。

  可真等到關外失聯、帝王被困的消息傳來,石靜容依舊心頭大震、滿臉凝重。

  以往山海關哪怕被圍,好歹消息通暢、局勢可控。

  如今徹底斷聯,前線生死未知、戰況不明!

  擔憂夫君安危的同時,石靜容瞬間清醒地意識到:

  京師要亂了!

  城內各路野心勢力、投機臣子、宗室皇子,必定趁這空檔興風作浪、圖謀不軌!

  她轉頭看向小床榻上安然熟睡的皇子宏利,眼底瞬間生出無盡堅定。

  亂世將至,她身為中宮皇后,絕不能慌!

  「來人!請鍾啟明將軍入宮!」

  周忠不敢耽擱,趕緊去傳。

  片刻之間,羽林衛大統領鍾啟明火速入宮。

  眼下京師之內,唯獨他麾下五千羽林衛是完整精銳、唯一可控的禁軍力量,是守護皇城、穩住京城的底牌。

  鍾啟明跪地行禮,態度恭敬至極。

  於公,她是母儀天下的皇后;

  於私,他是新皇弟子,石靜容便是他的師母。

  石靜容神色肅然,開門見山:「鍾將軍,直隸急報,山海關內外通道徹底被羅剎切斷,陛下被困關內、音訊隔絕!

  「」

  「此消息一旦擴散,京師必定人心惶惶、奸徒作亂!」

  話音落下,她手持沈葉臨行前留下的金批大令,鄭重遞出。

  「本宮代表陛下授權鍾將軍!即刻全城實行宵禁!」

  「但凡京師之內,敢私蓄異動、圖謀不軌、煽亂人心者,一律嚴查嚴懲!」

  金批大令在手,便是全權兵權、如帝王親臨!

  鍾啟明雙手鄭重接過兵符大令,沉聲寬慰道:「娘娘切莫過度憂心陛下安危。」

  「陛下謀算無雙、步步為營,隱忍布局多日,如今時機已經成熟。

  「此番圍困,看似兇險,實際上大概率是陛下等待許久的決勝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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