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破關就在今日
第965章 破關就在今日
夕陽西下，殘陽染紅了整片山海關戰場。
可戰場上的喊殺聲、炮聲、嘶吼聲半點兒沒歇，反而越演越烈。
山海關城下，羅剎兵的屍體堆得層層疊疊。
羅剎人的確死傷慘重，可一輪輪火炮狂轟濫炸下來，原本固若金湯的山海關城牆，也硬生生被炸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痕，看著炭發可危。
羅剎人的火炮質量雖然比不上守城的精良火器，但架不住數量多、狂轟不停，轟轟隆隆的炮聲震得天地都在顫抖。
這已經是兩軍對峙的第十三天了！
攻城的人炸得身心俱疲，守城的人守得精疲力竭，兩邊心裡都憋著一團火，焦灼得快要繃不住了。
遠處山坡之上，八皇子盯著關內迎風飄揚的金龍旗，心裡急得抓心撓肝。
破城！必須破城！
只有拿下山海關、活捉太子二哥，他這個偽帝才算名正言順，才能真正坐穩江山！
錯失這次機會，他這輩子大概率再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就在八皇子滿腦子都是破城登基的時候，一道囂張的大嗓門突然響起：「大周的皇！我要見你！」
八皇子滿心煩躁地扭頭，只見接替阿羅業斯基位置的羅剎准將巴普洛夫，大步流星地趕了過來。
相比於之前囂張跋扈的阿羅業斯基，這個巴普洛夫倒是會說話、有眼色，像是吸取了前任被殺的教訓。
但八皇子心裡門兒清，這個貨比阿羅業斯基更難纏！
嘴上聽著客氣，實際上胃口很大，每次開口都是獅子大開口，貪得無厭。
對付這種人，八皇子有自己的方式：
裝聽不見、不搭理、冷處理！
你隨便畫餅、隨便提要求，我不接、不應、不兌現，主打一個擺爛。
他壓下心裡的不耐煩，一臉假笑道：「原來是巴普洛夫將軍，今兒戰事繁忙，將軍怎麼有空來我這裡？」
巴普洛夫懶得跟他寒暄，直奔主題：「大周的皇，剛才的戰況你也看到了！」
「我羅剎勇士數次衝鋒，差半步就能踏上城頭、攻破城關！」
「只要再添一波兵力猛攻，今兒絕對能拿下山海關！」
說著，他抬手直指那面刺眼的金龍大旗，開始畫餅蠱惑：「那兒就是你最大的仇敵！」
「只要踏平這山海關，活捉篡你皇位的太子，你就是天下唯一的真命天子！」
「難道你不想早點奪回屬於你的江山嗎？」
這番誘惑，精準戳中了八皇子的心理。
他這輩子最大的執念，就是干翻太子、登頂帝位。
只要能拿下太子，眼下吃點虧、受點氣，他都能忍了！
八皇子深吸一口氣，壓下躁動的野心，故作沉穩道：「朕自然日思夜想！還請貴軍多多出力，全力猛攻！」
巴普洛夫當即搖頭道：「光靠我們羅剎軍拼命不夠！」
「危難時刻，你的部下，難道不該為你這位君主拼死一搏嗎？」
這話意思再明顯不過：讓費揚古的綠營兵衝鋒！
一聽這話，八皇子瞬間頭大無比。
自從上次費揚古怒斬阿羅業斯基之後，這位大帥就徹底放飛自我了。
對他的命令，想聽就聽、愛理不理，消極敷衍、陽奉陰違。
八皇子心裡明白：
現在的他，根本拿捏不住費揚古。
真要是逼得太緊，把這位手握重兵的大帥徹底逼反，那就是自毀長城、死路一條！
他只能硬著頭皮幫費揚古擋回去：「將軍應該清楚費帥的處境。」
「並不是他不願意出兵，實在是麾下兵力損耗太大。」
「再強行逼著士兵死沖，極易引發全軍譁變、徹底失控！」
「還請將軍回去多多稟報貴帥，多多體諒難處。」
巴普洛夫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裡窩火至極。
他這次專程前來，就是奉了上級命令，逼綠營兵頂上去當炮灰的！
結果，話還沒傳到費揚古耳朵里，就被八皇子半路給堵死、婉言回絕了！
要不是這群叛軍還有利用價值，他真想直接請命出兵，把這群磨磨唧唧的大周人馬一鍋給端了！
可軍令在身，他只能強行壓下怒火，冷聲道：「既然八皇子這麼說，那我就如實稟報元帥。」
「那就只能任由關內敵軍，再多苟活幾日了。」
他故作惋惜，陰陽怪氣補了一句：「本來今兒就能生擒偽帝、結束戰事的————」
說完轉身就要走人。
八皇子明知對方是假意惋惜，可一想到今兒就能活捉太子、一步登天，心裡又急又癢，徹底繃不住了。
他連忙開口挽留道：「將軍稍等！我這就去找費揚古將軍商議，稍後必定給你答覆！」
巴普洛夫回頭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諷笑意。
他慢悠悠地開口道：「我聽說，真正的皇者，統御四方、乾綱獨斷！」
「陛下如今連麾下一員大將都拿捏不住、事事求人商議，實在讓人失望。」
「你我是盟友，如果你需要，我羅剎帝國，可以幫你解決麻煩、穩固權位。」
話說得隱晦，可意思卻是明擺著：我們可以幫你除掉不聽話的費揚古！
八皇子瞬間聽懂了暗示。
起初是滔天怒火，惱恨對方插手自己的內部軍務、肆意挑釁皇權。
可怒火褪去之後，一種心動又悄悄冒頭了。
費揚古手握三十萬重兵、日漸跋扈、不受節制，他早就有心除之，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
羅剎帝國兵強馬壯、戰力強橫，只要願意出手，除掉一個費揚古，不過是舉手之勞。
可轉念一想，新的顧慮又瞬間湧上心頭：除掉費揚古之後，偌大的綠營大軍，交給誰統領呢？
佟國維？
佟氏一族本來就勢力龐大、根深蒂固，要是再讓他們手握重兵，到時候兵權旁落，自己這個皇帝，只會徹底淪為佟家的傀儡，怕是連性命都得捏在別人手裡了！
佟家，真的能一輩子忠心耿耿嗎？
無數念頭在八皇子腦海中飛速翻騰、反覆權衡，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假裝完全沒聽懂對方的暗示。
巴普洛夫也不著急，這只是他隨手布下的一步閒棋。
能挑撥成功、讓他們內鬥最好，失敗了也沒什麼損失。
撂下鉤子，巴普洛夫瀟灑轉身離去。
八皇子站在原地猶豫許久，原本想派人傳召費揚古，最後還是親自帶人前往費揚古的指揮所。
想到自己如今竟要主動上門求費揚古辦事，八皇子心裡憋屈得要命。
可眼下形勢逼人，他只能放下身段、假意親和，試圖收買人心。
此時的費揚古，正站在帳前盯著遠處的山海關戰場，神色深沉。
他派出的兵力極少，全程都在消極進攻，心裡卻照樣焦灼不安、七上八下。
因為他早已暗中聯絡新皇，並且得到了對方的招安承諾！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山海關提前被攻破！
一旦城破、新皇被俘，自己暗中投誠的事情敗露，必死無疑！
他心裡很是糾結：
幫新皇拖延戰局、暗中放水？
還是繼續觀望、等待最佳反水時機？
新皇遲遲不下指令，自己到底該如何取捨？
滿心糾結之際，八皇子已經邁步走進營帳。
「臣，見過八爺。」
哪怕內心翻江倒海，費揚古表面上依舊從容淡定。
沙場老將最懂藏拙，越是心裡有鬼，越要沉穩如常。
只有和往日一模一樣，才不至於讓八皇子生出疑心。
八皇子滿臉和善，故作親近道：「大將軍不必多禮。我早就說過，你我君臣一心，無需這般拘束。」
「你次次如此見外，反倒顯得生分，沒把我當成自己人。」
費揚古只是淡淡一笑，不接話，沉默以對。
八皇子也不尷尬，順勢切入正題：「剛才羅剎的巴普洛夫前來見我。」
費揚古毫不避諱道：「那傢伙，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八皇子瞬間哈哈大笑，順著他的話說：「大將軍說得太對了，那就是一個奸詐小人！」
「不過他這次帶來的消息，倒是頗為誘人。」
「巴普洛夫說，山海關連日被猛攻，防禦早已透支、瀕臨崩潰！」
「只要再加一把勁，今兒就能徹底破城、生擒偽帝！」
一想到能除掉畢生大敵，八皇子難掩興奮：「太子是你我最大的心腹大患！今日若能一舉拿下，便是天大的功績！」
「我覺得，眼下不妨放下顧慮，和羅剎人密切配合、全力猛攻！」
費揚古征戰半生，對戰局看得很是通透。
山海關看似裂痕遍布、搖搖欲墜，實際上底蘊尚在、防禦未崩，根本不是巴普洛夫吹噓的那般不堪一擊。
對方畫大餅、吹牛皮，說白了就是想哄騙自己的綠營兵上前填坑送死，消耗己方實力！
本來就打定主意絕不增兵、絕不破城的費揚古，當即一口回絕道：「八爺，萬萬不可！」
「我的兵馬本來就損耗慘重，要是全軍壓上、拼死強攻，能不能破城尚且未知。」
「可一旦兵力徹底打空，日後面對羅剎帝國，我們就再沒有半點話語權了！」
「到時候只能被他們蠶食吞併、任人宰割！」
「我費盡心力、百般周旋，才好不容易讓羅剎軍承擔主攻重任。」
「八爺千萬不要胡亂插手、急於求成，免得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因小失大！」
這番勸諫，幾乎等於當眾懟他不懂戰局、瞎指揮。
八皇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裡又氣又惱，恨不得當場發作。
身為皇帝，被手下當眾數落反駁，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可他不敢撕破臉，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憋屈，強行擠出一絲苦笑道：「大將軍多慮了。」
「眼下太子已經是強弩之末了，破城就在今日！」
「夜長夢多、遲則生變，咱們再奮力搏一把，徹底了結此戰，豈不是更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