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拐杖上的煞氣
咔嚓——
一聲脆響,在廟門口炸開。
魏忠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軟軟垂了下去,像一截被折斷的枯枝。
"啊——!"
慘叫聲撕破了山村的寧靜。魏忠抱著手腕踉蹌倒退,那張尖臉疼得扭曲變形,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你……你敢打我?!"他瞪著林嘯,聲音都劈了叉,"瞎了你的狗眼!本管家是相府的人!相府!"
林嘯沒應聲。
他一把將安安拽到身後,小丫頭跌跌撞撞,被他牢牢護在脊背後面。他單腿撐地,拐杖橫在身前,往廟門口的石階上一站,像一堵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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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我的手斷了!"魏忠疼得直跳腳,回頭衝著那群打手嘶吼,"都愣著幹什麼?!上!給我上!把他亂棍打死!另一條腿也給我打斷!"
十幾個打手這才回過神來,舉著木棍鋼刀一擁而上。
李四躲在人堆最後頭,跳著腳煽風:"上啊!都上啊!他就一個瘸子!離了那根拐他站都站不穩,怕他什麼!"
第一個打手的木棍兜頭砸下。
林嘯手腕一翻,粗木拐杖斜著往上一磕。
"鐺"的一聲悶響,木棍脫手飛上半空。那打手還沒回神,拐杖已經掉了個頭,狠狠砸在他膝蓋上。咔嚓一聲,人直挺挺跪了下去,抱著腿嗷嗷慘叫。
第二個、第三個並肩撲來。
林嘯不躲不閃——他那條廢腿也躲不開——只是手中拐杖舞得密不透風,左一杖抽在手腕上,右一杖掃在小腿上。每一杖落下去都帶著千鈞之力,骨裂聲噼里啪啦連成一片。
這些人揮刀掄棍的架勢,在他眼裡慢得像沒吃飽飯。千軍萬馬的陣仗里他都殺出來過,十幾個地痞,也配叫陣仗?
可他到底拖著兩條殘腿。
一個打手繞到側面,瞅准空當,一棍子掄在他傷腿上。
林嘯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硬生生釘在原地,沒退。
退一步,身後就是安安。
布褲子的膝蓋處,慢慢洇開一團暗紅,越洇越大。
"爹爹!"安安從他胳膊底下探出頭,一眼看見那團血色,小臉唰地白了,"爹爹你流血了!"
"沒事。"林嘯頭也不回,聲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站爹爹身後,別出來。"
安安咬著嘴唇,忽然從爹爹身後繞出半個身子,仰起小臉,朝著廟門口的老槐樹尖聲喊起來——
"蜂姐姐!這些壞蛋欺負我爹爹!蟄他們!蟄他們的臉!"
打手們一愣:"這小丫頭跟誰說話呢?"
話音沒落,老槐樹的枝葉"嗡"地一聲,炸開一團黃雲。
成百上千隻馬蜂傾巢而出,照著那群打手的臉就撲了下去。
"哎喲!哪來的馬蜂!"
"我的臉!我的眼睛!"
"別蜇了別蜇了——啊!!"
打手們抱頭亂竄,棍子刀子扔了一地。
安安又衝著樹上喊:"松鼠哥哥!拿松塔砸!砸他們眼睛!"
十幾隻松鼠早就在樹枝上排好了隊,抱起松塔劈頭蓋臉往下砸,砸在腦門上、眼眶上,砰砰作響。
"哎喲我的眼!"
"樹上!樹上有什麼東西!"
還沒完。安安蹲下身,小手往地上一指:"老鼠弟兄!鑽他們褲腿!"
廟裡的磚縫、牆根底下,呼啦啦湧出一大片灰影,順著打手們的褲腳就鑽了進去。
"啊啊啊!老鼠!老鼠鑽進去了!"
"救命!救命啊——"
十幾個方才還凶神惡煞的打手,這會兒滿地打滾,哭爹喊娘。馬蜂蜇的、松塔砸的、老鼠咬的,沒一個囫圇的。
李四看得魂都飛了,貓著腰就要溜。
"松鼠哥哥!"安安小手指著他,"那個壞傢伙也要跑!"
一顆松塔不偏不倚,正砸在李四的後腦勺上。
"哎喲!"李四抱著頭一個趔趄,連滾帶爬往村路上竄,邊竄邊回頭喊,"魏管家!風緊!扯呼啊!"
魏忠也慫了。
他抱著斷腕,貼著牆根一點一點往後蹭,蹭出兩步遠,扭頭就要跑。
腳底下不知什麼時候竄過來幾隻大老鼠,正撞在他腳面上。魏忠嚇得一蹦,腳下一絆,整個人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他剛要爬——
一根粗木拐杖,穩穩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杖身冰涼,壓得他喉結一動都不敢動。
魏忠順著拐杖往上看,正對上林嘯的眼睛。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啊。沒有怒,沒有罵,只有一片淬了冰的冷,冷得像是從屍山血海里泡出來的,多他一條命不嫌多,少他一條命不嫌少。
魏忠的魂"嗖"一下就飛了,褲襠一熱,順著大腿淌下一灘水。
"大……大爺饒命……"他牙齒咯咯打架,"饒命……小的有眼無珠……"
"滾。"
林嘯開口了,一個字,冷得掉渣。
拐杖往下壓了半分,魏忠喉嚨里"嗬嗬"作響,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
"再敢碰我女兒一下,"林嘯一字一頓,"我拆了你的骨頭。"
"不敢了……"魏忠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再也不敢了……"
拐杖抬開了。
魏忠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撐起來,抱著斷腕就往村外跑。跑出十幾步,覺出安全了,才敢回頭,扯著嗓子嚎了一句:
"好!好得很!你們給本管家等著!太師府不會放過你們的——"
嚎完,跑得比兔子還快。
那群打手互相攙著、拖著斷腿的,哭爹喊娘地跟在後頭,眨眼就沒影了。李四跑得最快,鞋都跑掉了一隻。
廟門口,松塔、斷棍、丟下的鋼刀撒了一地。
安安衝著老槐樹揮揮小手:"蜂姐姐回去吧!謝謝你們!"又仰頭沖樹上笑,"松鼠哥哥,明天我給你們留榛子!"
馬蜂嗡地收回樹洞,松鼠們抱著尾巴在枝頭竄來竄去,嘰嘰喳喳應了一片。
安安這才撲過來,一把抱住林嘯的腿,仰著小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爹爹,你流血了……疼不疼呀?"
林嘯低頭,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疼。"
他說著,目光越過安安的頭頂,落在那群人消失的方向。
握著拐杖的手,緩緩收緊了。
這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