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床底藏蹤
鼾聲斷了。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滿屋死寂。三隻老鼠貼著洞口縮成一小團,連鬍鬚都不敢抖一下。
魏宏的手掌按在褥子上,五指攤開著,停了兩息,忽然又動了起來——指尖一下一下地叩著褥面,像是在尋摸什麼東西。
"壞了。"小灰心裡咯噔一聲,"他在找鑰匙。"
那隻手一邊叩,一邊往腰側挪。再挪半尺,就要摸到空蕩蕩的腰帶了。
"把鑰匙給我。"小灰壓低聲音。
"灰哥,你要幹啥?"豆丁的聲音都劈了叉。
"他摸到腰上沒鑰匙,咱們全得死在這兒。"
小灰叼起鑰匙環,貼著褥子一點一點往前送。銅環擦著布面,沙沙的輕響,每一下都像敲在她心口上。
三尺,兩尺,一尺——
那隻手叩過來的方向偏了偏,小灰趕緊把鑰匙往斜里一推。
指尖落下,正按在冰涼的銅鑰匙上。
魏宏喉嚨里咕嚕了一聲:"……嗯……信……"五指收攏,攥住鑰匙往懷裡一帶,胳膊重重砸回胸口。
呼嚕——呼嚕——
鼾聲又起來了,一聲比一聲沉。
洞口邊,豆丁一屁股癱坐下來:"我的娘哎……"
"還沒完。"小灰盯著那隻攥鑰匙的手,"鑰匙得掛回他腰上。"
這一等,又是小半個時辰。等到鼾聲穩得不像話,小灰才和短尾順著床帳爬上去。魏宏的手鬆垮垮地攤著,鑰匙躺在他手心,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小灰湊過去,兩隻前爪托住鑰匙環,一寸、一寸地從他指縫裡往外挪。
魏宏咂了咂嘴。
兩隻老鼠瞬間僵住,貼著他的手背一動不敢動。酒氣噴下來,熏得洞口的豆丁直翻白眼。
半晌,那隻手沒再動。
鑰匙抽出來了。小灰把它拖到腰側,踮起後腿,把銅環往腰帶上的掛鉤里一送——
"嗒。"
輕得幾乎聽不見的一聲,掛上了。
"撤!"
短尾滾著泥團,豆丁殿後,三隻老鼠鑽洞、翻牆、溜瓦,一口氣跑出太師府。天蒙蒙亮時,泥團滾進了小院的牆洞。
安安就坐在牆洞邊上,裹著爹爹的舊外袍,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盹。
"安安!安安!"
她一個激靈醒過來,看見滾到腳邊的泥團,眼睛一下子亮了:"成了?"
"成了!"豆丁搶著表功,"可嚇死鼠了!他翻了個身,手就按在鑰匙原來躺的地方,還到處摸——"
"後來呢後來呢?"
小灰把夜裡的事說了一遍。安安聽得兩隻小手攥得緊緊的,聽到小灰把鑰匙推進魏宏手心裡那一下,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挨個摸了摸三隻老鼠的腦袋。
"快吃點花生壓壓驚。"她把早就備好的花生推過去,抱起泥團,"我去找山貓叔叔。"
山貓就著窗光把泥團翻過來、掉過去看了半天,指頭在兩道齒印上輕輕描了一遍。
"印得真清楚。"他從懷裡摸出幾根細銅絲和一把小銼,"行,照這個模子,我配一把萬能鑰匙出來。"
"銅絲軟軟的,也能開鎖呀?"安安趴在桌邊,下巴擱在手背上。
"鎖這東西,認的不是鐵是銅,認的是齒形。"山貓掐著銅絲擰一道彎,銼兩下,再擰一道彎,"齒印有了,照貓畫虎罷了。干我們這行的,身上總得帶幾樣家什。"
銅絲在他指間一點點成形。他摸出個練手用的舊銅鎖,把銅絲探進去捻了捻,手腕一抖——
咔噠,鎖開了。
"成了。"他把銅絲鑰匙托在掌心,"明早魏宏一上朝,枕箱就是咱們的了。"
安安捧著銅絲鑰匙去找小灰,蹲下來,認認真真地囑咐:"明天從瓦縫進去,開了箱就找封口蓋狼頭火漆的信。要是有人來——"
"跑!"
"對,什麼都不許管,先跑。"安安板起小臉,"信可以不要,你們一個都不許少。"
小灰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放心!"
第二天,天剛亮透,太師府的正門開了,一頂大轎抬出來,往皇城方向去了。
房脊上望風的短尾一溜煙鑽回瓦縫:"走了走了!"
"上!"
四五隻老鼠順著瓦縫溜進臥室。日光照進屋子,床帳疊得整整齊齊,床頭那隻黑漆枕箱安安靜靜地臥著,銅鎖泛著冷光。
小灰把銅絲探進鎖眼,憑著泥模上的齒形,一點一點地捻。
"嗒……嗒……"鎖簧響了兩聲,又卡住了。
"快點呀……"豆丁趴在箱沿上直搓爪子。
"鎖芯發澀。"小灰額頭見了汗,把銅絲退出來捻直,重新探進去,"別催。"
咔噠。
鎖開了。
枕箱掀開,裡頭東西不多:一方玉章,幾疊紙。小灰一份一份扒過去——
"灰哥!這兒!"豆丁從一疊舊信底下抽出一個信封,封口上一枚火漆,印著個齜牙的狼頭。信封角裂開一線,露出裡頭半行字:"……開城之日,黃金如數……"
"就是它。"小灰一口叼住信,"走!"
話音沒落,廊下傳來腳步聲,還有家丁的問安聲:"魏總管。"
"太師忘了私章,回來取。"魏忠的聲音由遠及近,"都在廊下守著,不必跟進來。"
枕箱邊,幾隻老鼠齊齊僵住。
"鎖!"豆丁急出了哭腔,"鎖還沒合上!"
"顧不上了!"小灰當機立斷,"信塞牆縫,全鑽床底!快!"
短尾和豆丁合力把信塞進床腳的牆縫,又用身子拱了拱,塞得嚴嚴實實。小灰最後一個跳下床頭,順爪帶了一把,枕箱蓋"啪"地合上——銅鎖還張著嘴,來不及鎖了。
幾隻老鼠貼著地皮躥進床底,擠作一團。
腳步聲進了屋。
床底光線一暗,一雙黑緞靴子停在了床邊,靴跟離那道牆縫不到一臂遠。
豆丁把爪子塞進嘴裡,才沒叫出聲。
小院裡,安安坐在門檻上,手裡攥著留給他們的花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太師府的方向。
床底下,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頭頂傳來衣袖窸窣一聲輕響,床沿的光線又暗了暗。
那隻手,已經搭上了枕箱的銅扣。
鎖舌,還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