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公堂對質


  魏忠掀開枕箱蓋,手伸進去翻了兩下,捏出那枚私章。

  他的目光在張著嘴的銅鎖上頓了頓,"咦"了一聲。

  "義父昨夜喝成那樣,怕是連鎖都忘了合。"他嘟囔一句,把私章揣進懷裡,隨手合上箱蓋,轉身往外走。

  就是這一轉身的功夫。

  小灰從床底箭一般躥出,一口叼住牆縫裡露出的信角。信紙卡在縫裡,短尾撲上去幫著拽,豆丁在後頭托,三隻老鼠貼著牆根,跟在魏忠的靴跟後頭溜出門去,一閃身,鑽進了廊下的鼠洞。

  等那雙黑緞靴子的腳步聲遠了,它們才順著牆根一路狂奔,鑽瓦縫、翻牆頭,一口氣跑回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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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院裡,安安還坐在門檻上,手心裡那把花生都焐熱了。

  "拿到了!"小灰一頭扎進她懷裡,鬍鬚直顫,"安安,拿到了!"

  安安把信展開。信紙邊角叫鼠牙叼出幾個小印子,上頭的字她認不全,可爹爹說過,這封信頂頂要緊。她把信撫平、疊好,塞進一個小竹筒,又搬開藥櫃底下那塊鬆動的青磚,把竹筒推進牆洞,推回磚,還往磚縫上撒了一把藥渣。

  小手剛拍乾淨,院門就叫人砸響了。

  "開門!順天府辦案!"

  兩個差人站在門口,水火棍往地上一杵,為首的扯著嗓子:"太師府魏總管狀告你縱貓傷人、偷竊府中財物!鎖拿順天府公堂審問,跟我們走一趟!"

  左鄰右舍呼啦啦圍了一圈。

  "哎喲,這可如何是好,她爹爹出診還沒回來呢!"

  "安姑娘才五歲,能偷他什麼東西!"

  安安不慌。她回頭望了一眼藥櫃——竹筒藏得嚴嚴實實。她彎腰抱起趴在柜上打盹的御貓,脆生生道:"走就走。"

  為首的差人倒愣了:"小丫頭,你不怕?"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安安仰起臉,"正好,我也有話,要當著府尹大人的面問他。"

  順天府公堂,明鏡高懸。

  府尹端坐堂上。魏忠坐在原告席里,一隻手纏著布條,哭喪著臉,一開口就帶了哭腔:

  "府尹大人明鑑啊!這妖女驅使惡貓,當街把小人抓成這副模樣——"他舉起纏著布條的手,"這還不算!她還指使邪祟之物潛入太師府,盜走府中機密信件,書房的暗格銅鎖,生生叫咬壞了!大人,尋常孩子做得到嗎?這是妖術,妖術啊!此案關乎太師府的顏面,太師爺下了朝若是問起……"

  府尹額角沁出汗來,賠著笑:"魏總管息怒,本府自會秉公辦理。"

  堂外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人小聲嘀咕:"那不是安姑娘嗎?我家大黃的腿還是她給治好的……"

  府尹清了清嗓子,看向堂下那個還沒桌案高的小人兒,放緩了語氣:"念你年幼,站著回話。堂下安安,原告所告,你可知罪?"

  "回大人,我沒有罪。"安安抱著貓,脊背挺得筆直。

  "大膽!人證物證俱在——"魏忠把布條手一揚。

  "人證在哪?物證又在哪?"安安偏過頭看他,"你說我的貓抓傷你——那天在大街上,是誰先從袖子裡掏出針來的?"

  魏忠一噎:"你、你血口噴人!"

  "半條街的人都瞧見了,大人要不要傳幾個來問問?"安安撫著懷裡的御貓,"大人您再瞧,它平日最溫順不過,可見了他就炸毛。貓不會說話,可它記性好,誰拿針扎過它,它一輩子記得。"

  話音未落,那御貓像是聽懂了,弓起背,衝著魏忠"哈——"地一聲。

  堂外哄然笑開。

  "肅靜!肅靜!"府尹連拍驚堂木。

  "再說偷信。"安安的聲音又脆又亮,"敢問魏總管,丟的是什麼信?"

  "機……機密信件!"

  "哪天丟的?"

  "就、就這幾日!"

  "誰瞧見我偷了?"

  魏忠把脖子一梗:"你那些邪物來無影去無蹤,自然沒人瞧見!"

  "大人您聽。"安安仰頭看府尹,"沒日子,沒人證,沒贓物。他說鎖是叫老鼠咬壞的——京城裡老鼠千千萬,怎麼不說是他魏總管虧心事做多了,連老鼠都看不下去?"

  堂外又哄一聲笑了。

  魏忠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騰地站起身:"大人莫聽她巧言令色!她若不會妖術,前兒在街上,怎麼連小人袖中藏的什麼、靴里掖的什麼,都說得一清二楚?!她不是妖女是什麼?!"

  府尹眉頭一皺,看向安安:"此事當真?"

  "當真。"安安答得乾脆。

  滿堂一靜。

  "我知道的多,是因為天底下有眼睛的東西多。"安安抱著貓,一步一步走到魏忠面前,仰起小臉,"大人若不信,我再問他一件事。"

  "魏總管,上個月十五,半夜三更,你一個人在太師府後院的牆角,燒的是什麼?"

  魏忠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你……你胡說……"他往後退了半步,嗓子都劈了。

  "我胡說?"安安聲音不高,公堂上下卻人人聽得真,"那天是你爹的忌日。你不敢在屋裡燒,不敢叫人瞧見,一個人蹲在牆根,一疊一疊地燒紙錢,還燒了幾隻錫箔疊的金元寶。你一邊燒,一邊抹眼淚,嘴裡喊著'爹'——"

  "住口!!"魏忠失聲尖叫,一張臉白得像糊牆的紙,"妖女!你血口噴人!"

  堂外轟一下炸了鍋。

  "他爹?魏總管不是太師的義子嗎?"

  "給親爹燒紙錢,天經地義的事,他慌什麼?"

  "瞧這臉色,定是叫小神女說中了!"

  魏忠的手指著她,抖得不成樣子,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府尹看看他,又看看堂下那個抱貓的小丫頭,後脊背一陣發涼。他抓起驚堂木,霍然起身:"大膽安安!你如何得知太師府內宅之事?從實——"

  話沒問完,堂外衙役一聲長通報,直直插了進來:

  "王御史到——"

  魏忠霍然回頭。

  安安懷裡的御貓"喵"了一聲。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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