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唧唧唧……

  夏夜蟲鳴在窗外迴蕩。

  廚房裡爐火正旺,鐵鍋冒出熱氣,菜板上擺著切了半條的大青魚。

  葉行歌蹲在廚房門口,看著埋頭猛炫的大肥貓,緊繃心弦認真聆聽。

  怎麼還沒開始扯頭髮……

  難不成滿堂紅已經溜了……

  還是洛玄青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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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住正對門,滿堂紅還功力盡失無路可逃,被發現是遲早的事……

  他涉事其中,最次都是包庇之罪,鐵定討不著好……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要不走為上策?

  二十年前周帝南逃,天下一分為三,互相僵持不下,只要潤到後周、西蜀,出事也和他沒關係了……

  不行,他不是孤家寡人,家裡還有爹娘二叔,潤得了和尚潤不了廟……

  而且還沒搞懂為什麼三天後會死……

  吱呀~

  正暗自心亂如麻間,客棧後窗忽然打開。

  葉行歌轉眼查看,卻見滿堂紅竟然從二樓窗後露出臉頰:

  「小二,煮一碗麵給我送上來。」

  聲音較之方才有所變化,聽起來像個溫潤少婦。

  「喵?」

  正在吃飯的大黑貓,抬眼看了下,又繼續埋頭吃魚。

  葉行歌見狀,覺得這女人膽子是真大。

  不過黑貓沒認出來,畫像也沒有長相,說明朝廷沒見過滿堂紅真面目,洛玄青應該也一樣。

  為此只要偽裝聲音、不面對面撞見,應該還能藏一會兒……

  藏不住也得把命不久矣的事先問清楚……

  ……

  念及此處,葉行歌也沒耽擱,讓黑貓接著吃魚,麻溜煮了碗蔥花雞蛋面,順著後門的小樓梯回到了客棧二樓。

  繡衣郎全部出去搜查賊寇,客棧內黑燈瞎火、針落可聞。

  葉行歌端著托盤上樓,先瞄了眼洛玄青的房間,見無聲無息,又神色如常來到對面門口:

  「客官,你剛點的夜宵做好了,我給你送進來還是?」

  「送進來。」

  吱呀~

  葉行歌用肩膀擠開房門,可見滿堂紅依舊是方才的造型,翹著二郎腿斜靠椅背,眼底透著股小嫌棄。

  確認此女真是山河會老大,葉行歌眼神難免都多了幾分凝重,剛才抽人家屁股,也有點心虛,此刻走到跟前,放下蔥花雞蛋面,假意收拾桌子,眼神詢問。

  滿堂紅功力盡失被堵在屋裡,但眉宇間沒有任何慌亂,還透著淡淡傲色:

  「我內力沒了,聽力還在。洛玄青早些在上津渡中了我的『乾絲鎖脈』,內力十不存一,正在打坐療養,你小聲說話她聽不見。」

  是嗎……

  葉行歌見這倆姑奶奶打了個『兩敗俱傷』,稍微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紅色玉佩:

  「紅女俠,剛才是我冒犯,現在情況不對,你要不找機會先溜出去,其他的咱們待會商量……」

  紅玉把玉佩抽回去,直接搖頭:

  「我現在功力沒恢復,你這比較安全。」

  「我這怎麼安全了?」

  葉行歌眼神匪夷所思,朝門口嘟嘴:

  「花判官就在正對門,你確定這不是自投羅網?」

  紅玉示意窗外:「那騷蹄子住對門,繡衣郎就不可能搜查客棧,其他地方都在掘地三尺,姐姐我往哪兒躲?」

  騷蹄子?

  葉行歌說實話沒感覺出來,但此刻顯然不是聊這些的時候,想想直入正題道:

  「紅女俠說我三天就會死,到底怎麼回事?」

  紅玉示意桌上的小皮鞭,如同看著不識貨的傻小子:

  「這是真神兵!十二神兵擇主而侍,家師與此兵八字不合,昔日都是將就用。但前日此兵忽有所感,發現神兵之主在雍州府境內,家師才讓我才入京尋覓……」

  嘰哩哇啦……

  葉行歌對『十二神兵』如雷貫耳,但具體細節並不了解,此刻認真聆聽,大概明白了意思:

  十二神兵為天造之物,對應三屍、三毒、五常。

  其雖無靈智,但能感應人之性情,並非任何人都能掌控。

  山河會的斷穢鞭,對應『下屍』,主掌肉身淫慾、生死本能。

  為此其選定的神兵之主,必須呼應下屍,說簡單點就是:

  要麼是斷淫慾、摒棄生死本能的聖人。

  要麼是極度痴迷肉慾、求生欲很強的色鬼!

  雲雨樓、滿堂紅與此兵八字不合,就是因為兩人不算無情無欲的聖人,也不是痴迷男色的欲女。

  而他能被斷穢鞭直接選中,甚至一見鍾情、千里追夫、非他不嫁,原因自然是……

  「呃……這神兵看人真准,我確實不好肉慾!」

  葉行歌眼底多了幾分複雜:

  「不過神兵認我為主,山河會為此招攬我,勉強能說通,我為什麼又會因此死?」

  「哼~」

  紅玉並未評價上一句,只是示意窗外:

  「觀天閣可以監測天下名兵動向,並能大概判斷出持有者功力。

  「此鞭以前在家師手裡,但現在鞭子傳給了你,最多三天,神兵就會徹底和你血脈綁定。

  「你和家師功力差距太大,觀天閣很可能發現『神兵易主』,屆時都不用嚴查。

  「我帶著鞭子消失在青溪,他們只需在青溪縣一打聽,就能鎖定你這名傳十里八鄉的俊後生,然後你說會怎樣?」

  「……」

  手持神兵,就是『懷璧其罪』。

  如果外人知道他被神兵選中,姓名住址也完全曝光,那以十二神兵的吸引力,接下來就是黑白兩道聯合執法,外面的繡衣郎,都有可能殺人奪寶。

  其次山河會雲雨樓,屬於支持底層反抗暴政的人物,把神兵傳給他,那他不黃袍加身殺幾個皇帝玩玩,都對不起將軍的恩情……

  所以手持此物十死無生!

  意識到情況不對,葉行歌當即皺眉:

  「我能不能不要這神兵?」

  紅玉眼神有點無奈:

  「你又不是沒讀過書,神兵『是緣亦是劫』,認你為主,只能說你命中有此一劫,避不開。」

  葉行歌以前耳聞目染,其實聽過這些。

  神兵論心,只有在誠心『不需要、不在乎』的情況下,才能主動放下。

  本心若捨不得撒手,那神兵忠貞不二,除非身死道消,不然誰都搶不走。

  而因為『貪生』不想要神兵,不算數。

  你越是被形勢所迫,神兵越覺得你需要它,想要給你力量,幫你渡過劫難。

  至於劫難是怎麼來的,神兵不管……

  「呃……」

  葉行歌覺得這事有點麻煩了,當下先拿起皮鞭,閉目呼應,看是否真被神兵選中。

  結果身體明顯有感應,就好似多出了一條觸手,與心意相連,他提氣心念微動,小皮鞭就顯露暗金色澤,絕非凡物……

  我草……

  葉行歌確定已經認主,當前沒法放棄,不由攤手:

  「意思我死定了?」

  紅玉搖了搖頭,做出胸有成竹的高人模樣:

  「也不盡然,江湖上有遮蔽天機的秘寶,可以隱藏神兵,不讓觀天閣看到。」

  葉行歌暗暗鬆了口氣,在跟前坐下,打量滿堂紅前凸後翹的身段:

  「紅女俠有此物?」

  紅玉微微頷首,眼底全是傲色:

  「我來傳你神兵,事前自然有所謀劃,只不過出了點岔子,東西沒在身上,我目前也出不了城,得你自己去取。」

  葉行歌看向窗戶:

  「那就好,東西放在什麼地方?遠不遠?」

  「在楊屠燕身上。」

  「楊……?」

  葉行歌剛想問是山河會的哪位堂主,神色又凝固了下來,轉頭確認:

  「就是那刺王殺駕,正被全境通緝的大漠悍匪?」

  「對。」

  「我得從他手上借東西?!」

  「不是借。」

  紅玉湊近幾分,語重心長:

  「楊屠燕的護腕是傳家之物,除非死了,不然他不可能給你。」

  葉行歌眨了眨眼睛,略微思量,坐直幾分:

  「哦,那意思是我得自己去搶,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對。」

  紅玉露出孺子可教的眼神。

  「……」

  葉行歌表情十分複雜,低頭看了下自己的掌柜扮相,意思大概是:

  我?去劫殺被全境通緝的悍匪?

  奔波兒灞好歹算個化形大妖,你看我像江湖巨擘嗎?

  ……

  紅玉都被這表情逗樂了,斜倚茶案,從飽滿衣襟抽出一張紙,推到葉行歌面前:

  「楊屠燕武藝算不得太高,有八柱堂幫忙,朝廷才找不到人,以你的功底能殺。我前些日子讓門人查過其近況,你順著這份情報,找到他很簡單……」

  葉行歌見此接過奶香味的紙張查看,可見紙上字跡密密麻麻,第一行就是:

  楊屠燕借八柱堂之力抵達雍州,喬裝身份為曹國舅僕從,燕帝壽辰混入賀壽隊伍……

  葉行歌眼神訝然:「情報這麼清楚?」

  紅玉輕哼一聲,翹起二郎腿:

  「山河會門徒遍布三朝,這點情報算什麼。你只要聽我安排,問題保證迎刃而解。」

  葉行歌覺得此事風險頗大,想想又皺眉道:

  「現在朝廷全境搜捕,縣城也封了,花判官還住在客棧,我怎麼偷偷跑出去搶楊屠燕?就算能混出去,完事朝廷一查屍體、痕跡……」

  紅玉搖頭,眼神如同看著榆木疙瘩:

  「這事兒怎麼能偷偷來?」

  葉行歌攤開手:「哦,我還得明搶?!」

  「沒錯。」

  「?」

  葉行歌直接無語了,看著面前的大漂亮,眼神意思估摸是——你真悍匪是吧?你是不是想讓我交投名狀?

  紅玉顯然不是這個意思,微挑下巴,示意房門:

  「護腕不是大禁之物,你又身家清白,先和洛玄青處好關係,說想為朝廷分憂,獲取出城資格,然後再按照情報順藤摸瓜就行了。

  「這樣你追查路線有跡可循,朝廷不會起疑;為國擒賊,順手繳獲的防具,朝廷也不會收繳,甚至還會額外賞你不少銀錢,一魚三吃……」

  「……」

  葉行歌稍加思量,覺得有點道理,又看向滿堂紅:

  「那剛才說的收徒或招贅……」

  紅玉收到的師命,是過來相親,看上的話,她就倒貼當媳婦,跟在這死小子屁股後面護道!

  這種難以理解的離譜任務,紅玉豈能答應,此時眉頭一皺,背靠椅子,又露出嫌棄臉:

  「你心性不佳、脾氣乖張、油鹽不進,招贅之事,我得再替師父考察一二,免得日後某天,家師被逆婿從背後捅……捅……」

  話至此處,忽然一頓。

  紅玉轉頭看向窗戶,仔細聆聽。

  葉行歌擔心被發現,也豎起耳朵探查:

  「怎麼了?」

  「下面好像來人了,洛玄青應該會被驚醒,你先去處理一下。把鞭子帶上,必要時我可以藉助神兵和你聯繫。」

  「聯繫?」

  葉行歌有些疑惑,但也沒時間多問,拿起鞭子就想藏好。

  結果念頭一動,捲起來的鞭子,竟然如游蛇般縮短,化為了巴掌大的黃條條。

  雖然看起來像粑粑,但顯然是件法寶,能感知他心意。

  呵?!

  葉行歌眼神訝然,但此刻樓下已經傳來『砰砰砰——』的拍門聲,也沒空研究神兵,忙把黃條條踹進懷裡,快步走出房間。

  但他還沒把門完全關上,就聽見對面傳來一聲:

  吱呀~

  葉行歌措不及防,差點心臟驟停!

  轉眼查看,卻見一名青衣女子,已經立在幾尺外的房門內。

  與剛才所見不同,女子已經褪去披風,質地柔滑的青緞長裙完全映入眼帘。

  裙子緞面光滑柔順,緊貼腰臀,極具包裹感,以至於鑲嵌玉扣的同色腰帶,幾乎與裙子融為一體。

  腰帶往下自然隆起,又如水波般垂下,雙手開門、略微前傾的動作,致使臀線在燭光下宛若滿月。

  順著腰帶往上,就是弧度傲人的倒扣海碗,隔著布料都能讓人感覺出『D』大物勃!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張略微偏頭、蹙眉查看的臉頰。

  鵝蛋臉白如羊脂,墨黑長髮挽在腦後,斜插一根銀簪。眉如彎月眸如星,眼尾略微翹起,給眼睛帶了三分高不可攀之感。

  高挺鼻樑加深了這份孤高,但柔潤紅唇,又把女人該有的嬌媚拉了回來。

  以至於整張臉遠看高冷傲氣,細看又是柔媚嬌俏,就像是,嗯……

  又冷又媚的壞姐姐?

  撲通撲通……

  我心怎麼跳這麼快?

  這難不成就是……

  就是私藏通緝犯被抓住的感覺?

  葉行歌手扶著房門,望向近在咫尺的女子,連呼吸都被驚沒了!

  洛玄青蹙眉朝樓下打量,餘光發現肩膀上搭著抹布的小掌柜,直勾勾的盯著她,半晌不帶動的,又轉過頭來:

  「好看嗎?」

  「呃……」

  葉行歌強壓心神,轉開目光:

  「大人恕罪,嗯……應當是來投宿的客人,小地方就這樣,沒啥規矩,我這就去處理,驚擾大人之處還請見諒。」

  洛玄青見多了小年輕,也沒在意葉行歌『心如小鹿、緊張侷促』的反應,微微偏頭:

  「去開門吧。」

  說著擺出了冷艷判官的氣態,不緊不慢走向樓下大堂。

  葉行歌見此覺得情況不太對,但不好多問,先行下了樓梯:

  「來了來了,別敲了……」

  ……

  -----

  讓大家久等了or2!

  新的旅程開始了,多謝大佬們一路來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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