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入宮


  第129章 入宮

  客棧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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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京城盤下的新客棧,後院面積要比青溪老店大許多。

  其內有廚房、夥計宿舍、倉庫等等,葉孤城平時住在後院廂房裡,葉遠山夫婦則住在二樓。

  因為客棧莫名其妙就沒人了,雇來的廚子夥計,都在屋檐下嗑瓜子侃大山。

  而乾淨整潔的廂房內,葉孤城在榻上正坐,仔細翻閱功法冊子,若有所思。

  葉遠山坐在對面,也在蹙眉打量。

  雖然葉遠山天賦平平,只學了個皮毛,對《十二樁功》見解不是很深。

  但葉遠山識字。

  此時葉遠山瞅了半天,皺眉道:

  「這功法,和咱們學的,是不是不太一樣?」

  葉孤城光看到第一句話,就察覺到了。  這不能說不太一樣,就不是一個東西!

  但葉孤城也從小沒離開過青溪,正兒八經的大派內門功法,沒機會見識,想了想道:

  「門內是一脈薪火,門外是聚散浮雲……」

  「說人話。」

  「內門關乎宗派傳承,而外門都是藝成既走,功法天差地別。」

  葉遠山這次懂了:

  「你意思是,咱們以前學的都是外門功法,這是內門?」

  葉孤城沒見過太多功法,但好壞很容易分辨,搖頭道:

  「這是外門,咱們練的是內門。」

  「哦?」

  葉遠山琢磨了下,倒也理解:

  「行歌從朝廷借龍華教的功法,能弄本外門功法已經不容易了。咱們照著這個練,能不能糊弄過去?」  葉孤城思考片刻,又翻閱冊子,按照上面的功法路數暗暗推演:

  「形骸千變,其宗未易,此功根基,與《十二樁功》相同,咱們照著練,往後露餡,就說偶有所悟,勉強可以糊弄。」

  葉遠山如釋重負點頭:

  「那就好。不過剛學幾天就大成,也解釋不過去,往後十年,你還是先藏一藏……」

  ?

  葉孤城聽見這話,放下功法冊子,示意自己人到中年的面貌:

  「十年之後又十年,哥,我都快五十了,再藏十年……」

  「形勢如此,有什麼辦法?行歌不是說過嘛,大隱隱於市,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葉孤城輕聲一嘆:

  「塵世如潮人如水,只嘆江湖幾人回,我至今未成家,是因為有了家室再入江湖,手中劍就慢了……」

  葉遠山不悅道:

  「心中無道、為戰而戰,這劍能快咯?」  「……」

  葉孤城略微琢磨,覺得此言頗具哲理,當下不再多言,起身繼續跑堂……

  ----

  另一側,觀天閣。

  五層巍峨樓宇,坐落於肅穆衙門之間,其上檐角風鈴『叮噹』作響。

  青溪縣令沈松年,著一襲文袍,站在白石台階之前,腦子裡不由回想起了昔日種種。

  作為張執清的學生,沈松年和安語柔父親自幼同窗,親如兄弟。

  安師兄死後,沈松年難免消沉,到青溪當縣令,就是想出去靜靜。

  但他確實沒想到,這一去,能碰上個天才!

  記得那是一個災年,南方鬧饑荒,又剛經歷戰亂,餓死了幾萬人,他聞訊就籌集糧食,縣上也有善人捐糧。

  當時縣城客棧的東家葉遠山,拉著八歲的兒子,扛著好幾袋糧食,跑到衙門來捐糧,沿途還說什麼:

  「當年爹和你二叔,窮的沒飯吃,都是街坊用百家飯餵大的。你長大了,也別掉錢眼裡,哪裡有災荒,能幫襯就儘量幫襯……」  沈松年當時聽見這話,覺得這葉掌柜不是一般人,事後多加留意。

  而後就發現葉遠山確實不一般,幼年沒了雙親,在戰亂中帶著弟弟要飯起家,成家立業後還不忘鄉里。

  而其兒子更是離奇。

  別家小孩都在到處玩的時候,葉行歌卻在家裡刻苦練功,且極為自律,那架勢根本不像八歲小兒,嗯……

  看起來就像是轉世重生的奪舍老魔!

  沈松年為此還觀察了好久,結果發現這娃是真懂事。

  每天把自己往死的練,閒暇還猛猛學廚藝,試圖幫家裡掙錢減少父輩壓力,甚至搞出了『俠女套餐、掛逼套餐』等小巧思。

  起初幾年,硬把客棧生意弄紅火了。

  沈松年是文人,士農工商的念頭根深蒂固,覺得葉行歌是個好苗子,做生意太可惜,就把這娃拉來衙門幫忙,想著領領路,教些為官之道什麼的,等成材了再舉薦入仕。

  結果葉行歌轉型相當快,半年就把客棧干黃了……

  這後路已絕!

  沈松年就想讓葉行歌到衙門好好當差謀個生計,但此子是獨子,加之無心仕途,他一直沒勸說成功。  前些天聽聞葉行歌忽然跑來觀天閣,沈松年還挺意外的,擔心毫無背景遇到阻力,還專門給位列三師、天下第二的師長寫了封推薦信。

  但現在看來,這推薦信純粹多餘。

  沈松年站在觀天閣外回憶往昔,十年光陰如轉瞬,難免有點感慨。

  結果他還沒感慨完,就瞧見一個燈籠褲少女,刷的一下從門內蹦了出來,雙手叉腰挺起兔兔:

  「來者何人!」

  沈松年瞧見大閨女,頓時喜笑顏開,從腰間取下青溪帶來的木劍:

  「月瑤,連爹都不認識了?」

  「哼!」

  沈月瑤臉頰一偏:

  「不認識,我爹才不會把我嫁出去!」

  沈松年一愣,左右打量:

  「誰要把我家小棉襖嫁出去?給我出來……」  「嗯?」

  沈月瑤也是一愣,又把目光轉回來:

  「爹沒想把我嫁出去?」

  「呃……」

  沈松年仔細打量起亭亭玉立的大閨女:

  「爹應該是想,還是不想?」

  沈月瑤眨了眨眼睛,蹦到台階下:

  「最好不想,想也得先和我商量!」

  說著把木劍拿過來打量:

  「爹,我已經這麼大了!現在是武備司大統領,早就過了玩木劍的年紀……」

  沈松年單手負後,相伴走上台階:

  「這可不是尋常木劍?葉行歌知道吧?他小時候練劍,用的就是這把。」  「哦?」

  沈月瑤渾身一震,猶如看到了聖遺物,拿在手裡重新打量:

  「木劍不過二兩,劍氣重達千鈞,果真是好劍,謝謝爹!」

  「嗬嗬~」

  沈松年豈會不了解閨女的性格,輕笑了幾聲,便相伴進入樓內。

  大堂之中,安語柔已經等候多時。

  昨天確認葉行歌是『西蜀太子』後,安語柔連忙給後周那邊送了消息,而後翻來覆去也想不通,西蜀那邊到底在布希麼局,一夜未眠,此時還在瞎琢磨。

  眼見沈松年過來,安語柔上前一禮:

  「沈師叔,您回來啦?」

  沈松年看著安陽君長大,眼神頗為和煦:

  「昨晚就到了,剛忙完公事。先生在上面?」

  「正在和顏老夫子下棋,戰況焦灼,沈師叔現在上去,怕是……」  沈松年很了解先生的性格,若是棋場無父子,他都得來兩句張老匹夫!

  而作為嫡傳門生,他後來也以身試教,把這一套用在了葉行歌身上。

  而葉行歌顯然出師了,所以算起來,葉行歌其實算不記名徒孫……

  為防上去打岔,導致先生藉故離席,把顏老夫子氣死,沈松年頓住腳步,詢問道:

  「葉行歌以前在青溪,沒少幫衙門出力,是個良才,這來觀天閣,沒被月瑤刁難吧?」

  「月瑤不小了,特別懂事,還很欣賞葉行歌。」

  「那就好。你對此子觀感如何?」

  「我?」

  安語柔正想詢問沈松年對葉行歌的評價,聞聲略顯茫然:

  「嗯……很好,無可挑剔。」

  沈松年見此頗為欣慰:

  「那就好。你爹走得早,我一直把你當半個閨女,葉行歌這娃兒懂事,老早我就琢磨,你也沒個婆家,但他當時還小……」  「啊?」

  安語柔表情一呆,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後方傳來一聲:

  啪嗒~

  茶杯摔在地上的聲音。

  兩人同時回頭,卻見端茶的兔寶寶,瞪大眼睛愣在原地,眼神意思估摸是:

  好你個老爹,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虧得我還琢磨這麼久,還猶豫要不要發好人卡,還問語柔姐是不是有意許配……

  這不成小丑了嗎?

  ……

  不過這想法不太對,沈月瑤愣了一瞬,就雙手叉腰挺起兔兔:

  「爹!你怎麼可以這樣?婚配講究兩情相悅,相公應該語柔姐自己物色……」

  沈松年豈會看不出小閨女的心思,眼神有點古怪,想了想回應:  「也是。我先去看看先生他們戰況如何了。」

  說罷扭頭就跑了。

  安語柔如釋重負,看向兔寶寶。

  沈月瑤眨了眨眼睛,等老爹上樓,又跳到跟前,挽起胳膊:

  「語柔姐別多心,我是怕我爹亂點鴛鴦……走走走,去看看外公從玄兵閣訂的牌牌送過來沒有……」

  安語柔暗暗搖頭,也沒多說,往樓上看了眼後,就相伴出了門……

  ……

  ----

  翌日,天色大亮。

  皇城外彩旗飄飄、鑼鼓喧天。

  京城大街小巷人頭攢動,隨處可見王侯公卿的車輦,駛向視野盡頭的皇城。

  葉行歌坐在馬車裡,身上換了身蒼灰色公子袍,色調如遠山霧灰,質地柔滑裁剪也堪稱巧奪天工,整個人看上去都帶上了幾分縹緲感。  袍子是他昨晚買的,專門為今天進宮準備,花了十幾貫錢。

  昨天到客棧後,因為大漂亮還在忙著,洛大美人也得安排協防,他便陪著爹娘逛了下街,而後在客棧歇了一晚,和王叔等老熟人吹牛,心頭也想看看那隻大鳥。

  但可惜等了一晚上,也不見人回來,也不知道幹啥去了。

  今天要入宮打擂台,葉行歌起的很早,本來是想和洛大美人、安陽君、兔寶寶等一起進宮。

  但這仨是女賓,和他不走一條道,反倒是陳小寶和他同路,為此就坐了一輛馬車。

  此時跟班小四,在外面駕車。

  奢華車廂內,葉行歌手裡拿著幾張情報認真查看,其內容為:

  折桂坊的竹兒姑娘稟報,曾跟著劉御史的兒子,去過城內一處私宅,八男八女,其中有韓忠武、范哲……

  玉春閣的蘭兒姑娘稟報,曾常隨范哲到牡丹園聽戲,范哲有點怪癖,常讓其扮演女將軍,鞭策俘虜……

  雲棲別館的雅荷姑娘稟報……

  ……

  小榻旁邊,陳小寶也穿著一襲公子袍,觀察葉太歲神色,發現無喜無怒看不出想法,就詢問道:  「葉大人覺得這情報如何?」

  葉行歌覺得非常詳細,都看硬了。

  但這和案子有啥關係呀?

  「這些都是陳大人一天時間親自跑下來的?」

  陳小寶做出『為國效力,不辭辛苦』的模樣:

  「動動嘴皮子罷了,比不上葉大人萬一。上述這些地方,阮統領都搜過了,一無所獲,要我看,范哲他們怕是凶多吉少……」

  葉行歌見整個京城衙門,外加山河會線人,搜了一天兩夜都毫無線索,只覺刺駕那波人確實神通廣大。

  所以今天壽宴,十有八九要出點事。

  但葉行歌今天面對的,可能是一場死戰,還得一次次爬起來,打到燃盡為止。

  為此葉行歌確實沒心思多想,掃開雜念後,又打量起陳小寶的扮相:

  「陳大人也要進宮祝壽?」

  陳小寶謙虛道:「家祖陳柏河。」  「哦?」

  葉行歌知道陳小寶是個關係戶,但聽見這名字,還是面露訝然:

  「烏溪陳氏?」

  陳小寶擺手:「區區嫡孫,不足掛齒。」

  「是嗎?」

  葉行歌說實話沒看出來。

  烏溪陳氏,和『張、崔、顏、李、孟、吳』六姓,並稱儒家七望。

  其影響力之大,光看張執清、李相、吳承烈、顏老夫子等人的地位就能窺見一二。

  陳小寶作為陳氏嫡孫,可以說這輩子只要穩著點,都能進政事堂。

  不過讓陳小寶穩著點……

  葉行歌掃了眼手上的『探店報告』,忽然又理解陳小寶為啥被下放基層歷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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