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等她


  許鹿兮睡醒了,在被窩裡拱了兩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隻修長的手,指節分明。

  真好看啊。

  

  她的視線順著那隻手往上,然後……看到了黑黝黝的槍管。

  許鹿兮:「……」

  她嘩一下坐起來,連被子都掀飛了半截,腦子裡殘存的睡意瞬間清醒。

  她看見霍尋坐在床尾,長腿懶散地蹬在旁邊的矮柜上,半褪了軍裝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著一件白色襯衫。

  拿著快帕子,正在慢條斯理的擦槍。

  許鹿兮看見他才猛地想起來自己穿書了。

  講道理,誰家好人坐人床邊擦槍啊!

  她乾巴巴的笑了笑,:「……少帥,你沒去軍營?」

  霍尋抬眸看了她一眼,「去了。」

  「……去了?」許鹿兮眨了兩下眼睛,腦子還沒徹底開機,「這麼快就回來了?」

  「回來吃飯。」他說著,朝牆上抬了抬下巴。

  許鹿兮順著他的目光轉頭。

  牆上掛著一座西洋鍾,雕花木殼,黃銅鐘擺正一下一下地晃著。

  時針和分針疊在一起,指向十二點過七分。

  中午了。

  她睡到了中午。

  許鹿兮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一陣尷尬湧上來。

  上大學之後,她的作息就徹底放飛了,沒課的白天睡到下午兩點是常事,畫設計稿熬到凌晨三四點更是家常便飯。

  穿書之後換了個環境也沒讓她好多少,照樣沾枕頭就著,睡得昏天黑地。

  該說她是沒心沒肺,還是睡眠質量太好。

  一定是後者。

  現在是民國,是帥府,新媳婦睡到日上三竿,傳出去像什麼話。

  不過她心虛了一下就理直氣壯了。

  反正原主的名聲本來也不怎麼樣,晚起這種小事根本排不上號。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給自己找補,「我昨天晚上睡得不太好。」

  霍尋把擦好的槍放進抽屜里,關上抽屜,抬眼看著她:「做噩夢了?」

  做什麼噩夢,她睡眠質量一向很好,從不做夢。

  她一般更喜歡白日做夢。

  但她還是一本正經點頭,「嗯,好可怕。」

  霍尋擦槍的手頓了頓,想起她昨晚睡的亂七八糟的樣子,噩夢裡那人應該被打的挺慘。

  杏兒聽到動靜端著銅盆推門進來,看見許鹿兮醒了,連忙把銅盆放在架子上,擰了熱毛巾遞過來。

  「小姐醒了?正好,廚房剛送了午膳過來,還是熱的呢。」

  許鹿兮接過毛巾擦了把臉,又漱了口,順手把杏兒遞過來的帕子搭在銅盆邊沿。

  杏兒已經在衣櫃前忙活開了,把一件件衣裳抽出來,在床上鋪開,動作利落得很。

  「小姐,今兒穿哪件?這件絳紫的好不好?上面的印花多好看。」

  杏兒拎起一件滾了金線的絳紫色旗袍,興沖沖地比劃著名。

  許鹿兮只看了一眼就覺得眼睛疼。

  那件旗袍料子是好料子,可太華麗了,滿身的纏枝蓮紋樣,領口袖口全鑲了滾邊,盤扣是金絲纏的,一顆扣子上還綴著小米粒大小的珍珠。

  穿上去大概就像一隻被勒得喘不過氣的孔雀。

  原主的衣服都是偏愛華麗的,顏色濃烈繡花繁複的款式,秉承著恨不能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掛在身上的原則。

  許鹿兮在時尚界混了那麼多年,什麼離譜的設計沒見過,但原主這種富貴迷人眼的穿搭風格還是讓她腳趾頭都抓緊了。

  「那件不要。」許鹿兮果斷擺手,「還有那些,都收起來。」

  杏兒愣了,「都……都收起來?小姐,您不穿了嗎?這些可都是您精心挑的呢。」

  「嗯,以後不穿了。」

  許鹿兮走到衣櫃前,自己翻了起來。

  原主的衣櫃堪稱一個小型綢緞莊,裡面塞得滿滿當當,各種顏色的旗袍排成一排,按色系排列,赤橙黃綠青藍紫整整霍霍。

  許鹿兮的視線從那些琳琅滿目的衣裳上掃過去,挑來選去,最後從衣櫃裡翻出一件淺黃色的印花旗袍。

  領口和袖口滾了一圈窄窄的月白色包邊,已經算是最低調的一件了。

  她拎起來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許鹿兮麻利地把衣裳換了。

  「小姐,今兒梳什麼髮式?」

  杏兒手裡拿著一把燒熱的鐵鉗,要給她卷頭髮,「之前您說想試那款新式的大捲髮,我已經跟府里的梳頭嬤嬤學了。」

  許鹿兮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臉,又看看杏兒手上的鐵鉗,嘴角抽了抽,拒絕了。

  原主偏愛那種繁複的髮型,好好一個水靈靈的大美人,非得把自己弄的平白老了五六歲。

  她自己三兩下把長發鬆松地挽起來,幾縷碎發落在耳側,簡單舒適。

  許鹿兮對著鏡子左看右看,原主有張禍國殃民的臉,越素淨越襯得那眉眼濃烈,不需要金銀首飾堆砌。

  許鹿兮收拾好出門,繞過屏風,一眼就看見霍尋坐在桌前。

  他正低著頭布菜,動作不緊不慢。

  聽到動靜,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霍尋的手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

  他什麼時候見許鹿兮穿過這麼素淨的衣裳?

  從前她恨不得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掛在身上,金線銀線珍珠瑪瑙怎麼繁複怎麼來,像是怕別人看不出她是少帥夫人似的。

  可眼前這身……

  旗袍裁剪合體,不緊身但修身,料子薄薄地貼著腰線,裙擺及膝,露出一截勻稱的小腿。

  明明是最簡單的樣式,卻偏偏把那副身段襯得格外玲瓏有致,襯得她那張臉愈發突出了。

  霍尋收回目光,垂下眼,把布好的蛋羹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許鹿兮倒是愣了一下,「少帥…..你還沒吃飯?」

  她以為他中午回來是跟霍夫人一道用過的。

  畢竟她是新媳婦,睡到日上三竿,沒去給婆婆請安已經是失禮,難道少帥特地回來,竟然沒陪霍夫人一道吃飯?

  霍尋拿起筷子,頭也沒抬:「嗯。」

  許鹿兮眨了眨眼睛,這是…在等她一起?

  她繞到霍尋對面坐下,杏兒已經把添好的飯端到她面前,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許鹿兮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四菜一湯,分量不算多,但樣樣精緻,一盤清炒時蔬碧綠油亮,一碟糖醋小排骨碼得整整霍霍,一碗冬瓜排骨湯還冒著熱氣。

  許鹿拿起筷子,忽然想起什麼:「娘那邊……」

  霍尋說,「我說你昨天睡得晚,今天起不來。」

  許鹿兮:「……」

  你確定你這麼說話真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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