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局勢
院子裡的騷動很快平息了，衛兵重新把黑布蒙上鐵籠。
霍大帥攬著霍夫人往屋裡走，嘴裡還在念叨著要讓人給老虎搭個棚子。
晚飯很豐盛，霍夫人特地讓廚房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吃完飯，霍大帥就拉著霍尋去書房談事了。
書房裡。
霍大帥把軍帽摘了往桌上一扔，鋥亮的腦門被油燈光照得反光。
他往太師椅里一坐，大馬金刀的架勢，光看坐姿就知道這人在戰場上絕不是善茬。
「狗日的！」他一掌拍在桌面上，把茶盞震得跳了兩寸高，
「南邊那幫王八蛋又鬧起來了，李鬍子這回是鐵了心要跟老子唱反調，娘的，以為勾搭上幾支洋槍隊就能翻了天？」
鄭延序坐在書案對面的圈椅上，臉上早沒了方才在前院逗許鹿兮時的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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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帥，這回怕是沒那麼簡單。」他拇指一彈，銀元在指節間翻了個跟頭又落回掌心，
「李鬍子確實不算什麼，可他背後那位，我這邊收到的風聲是……金陵那邊的何督軍遞了話。」
霍尋靠在長桌上，長腿交疊，手裡轉著一枚銀元，沒說話。
霍大帥罵人的話頓了頓，濃眉擰起來：「何榮斌那個老狐狸？他跟李鬍子怎麼攪到一塊去的？」
「李鬍子手裡有三座鐵礦。」霍尋終於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何榮斌的兵工廠一年前就停了一條線，缺鋼。」
霍大帥的臉色沉了下來。
何榮斌是金陵一霸，手裡攥著長江中游四府的兵權，跟霍家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這些年大家各有各的地盤，倒也相安無事。
可如果李鬍子真的靠上了何榮斌，那北邊這塊肥肉，就不是霍家一家吃得穩的了。
鄭延序收了銀元，正色道：
「李鬍子前陣子派人去過金陵，回來之後，北山那幾個礦口的護礦隊突然擴充了一倍的人手，還添了批德國造的新槍。」
「這他娘的是要打仗的架勢。」霍大帥罵罵咧咧地搓了把自己光禿禿的腦門，「南邊鬧就算了，北邊也跟著起鬨，這幫人是生怕天下不亂！」
他罵夠了，端起茶盞灌了一口涼透的普洱，扭頭看向霍尋：「宴之，你怎麼看？」
霍尋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他抬頭對上霍大帥的目光，「那就打。」
霍大帥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聲音洪亮得窗外廊下的衛兵都聽得見：
「老子的兒子就是不一樣！那就打！」
他站起來，背著手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兩圈，忽然轉向鄭延序：
「延序，你在北城的眼線再多撒一倍，李鬍子那邊的動靜，三天之內老子要摸清楚他庫房裡到底存了多少子彈。」
鄭延序應了一聲：「是。」
「另外，城防那邊讓老周再調一個團過來，駐在城外西崗，別聲張，別讓人知道。」
霍大帥說著又看了霍尋一眼，「你準備怎麼打？」
霍尋說：「李鬍子不敢先動手，他沒有師出有名的由頭。」
「我們不動，他就只能幹耗著，鐵礦產不出貨，他就沒有錢養他那幫兵，撐不了太久。」
「但他會想辦法逼我們先動。只要他做出一副要打的樣子，北城這邊風聲一緊，那些坐山觀虎鬥的人就會開始站隊。」
霍尋掃了眼牆上的地圖，聲音仍是那副沒什麼起伏的調子：
「調一個團進城動靜太大，反而給人話柄，李鬍子等的就是這個，不如讓西崗駐軍換防，對外只說是常規輪訓。」
「三輪換防之後，多出來的那部分人就留駐不走了，等李鬍子反應過來，西崗已經蹲了三個團的兵力。」
霍大帥愣了一下，隨即猛地一拍桌子：「妙！就這麼辦！」
鄭延序在旁邊看著，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他在軍中跟霍尋共事多年，早就習慣了這位少帥這副不動聲色把人算到骨頭裡的做派，每次看到大帥被自己兒子這套四兩撥千斤的手法吃得死死的，他都覺得有趣。
霍大帥高興完了，又一屁股坐回椅子裡，哼了一聲：
「老子倒要看看，李鬍子那個慫貨能憋到什麼時候，他娘的，上回老子在寶豐鎮差點沒讓他手下那幫土匪給陰了，這回新帳舊帳一起算。」
書房裡的三人沉默了一會兒，各沉思。
霍大帥不知道忽然想起什麼，看向霍尋，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說起來，老子這個兒媳婦，倒不像外面傳的那樣嘛。」
他這話轉的太快，霍尋沒搭理他。
霍大帥看著自家兒子那副不動聲色的木頭臉，忽然覺得沒意思，揮了揮手：
「行了，屁都放不出一個，也不知道隨了誰，滾滾滾，別在這兒杵著了。」
霍尋轉身就走。
氣得霍大帥摔書，「嘿，小王八羔子。」
鄭延序憋著笑跟著出去了。
兩人剛走到門口，迎面便碰上了端著一碟子點心的霍夫人。
她見兒子和鄭延序一道出來，又聽見書房裡大帥那句罵罵咧咧的尾音還沒散乾淨，不禁彎了彎唇角：
「又惹你爹生氣了？」
霍尋沒說話。
鄭延序笑了笑，「大帥那是遷怒。」
霍夫人笑著搖了搖頭，把手裡那碟子點心往鄭延序手裡一塞：
「少貧嘴，端去你院裡吃，別在這兒杵著當門神。」
鄭延序接了點心，笑嘻嘻地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
「那侄兒就不打擾姨和叔說話了。」
說完朝霍尋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腳步輕快地拐過迴廊走了。
霍夫人看向自家兒子，伸手輕輕拍了他胳膊一下：
「回去歇著吧，鹿希今天忙了一天，你多陪陪她。」
霍尋「嗯」了一聲。
霍夫人這才轉身推門進了書房。
霍大帥閉著眼靠在椅背里，眉宇間卻露出了一絲掩不住的疲憊。
如今各地都不太平。
外有老毛子虎視眈眈，邊境摩擦頻發，蠶食國土。
內有各地殘餘勢力暗流涌動，幫派盤踞，派系林立，互相傾軋，士族私藏兵力，紛爭不斷。
外頭豺狼環伺，內里還要窩裡鬥。
「又在愁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