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團寵


  許鹿兮那手懸浮字在薛家壽宴上出了大風頭,當天晚上就有三四個老先生拉著她探討技法,一個比一個熱情,恨不得當場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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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鹿兮應付得滿頭大汗,心說這玩意兒擱現代就是年會才藝表演的水平,怎麼到這兒就成絕活了?

  可架不住薛老高興。

  老爺子把那幅字掛在書房正中間,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歡,當場拍板:這丫頭有靈氣,老夫得親自教她下圍棋。

  許鹿兮當時正端茶潤嗓子,聞言差點把茶噴出來。

  「外公,我這五子棋都下不明白。」

  「五子棋那是哄小孩的。」薛老一揮手,鬍子翹得老高,

  「圍棋才是正經玩意兒,你放心,老夫教人有一套,保准你三個月入門,半年能跟你爹殺個平手。」

  霍大帥在旁邊嘿嘿乾笑,心說您老人家教就教,老拿我當靶子算怎麼回事。

  許鹿兮還想掙扎,霍夫人悄悄扯了扯她袖子,低聲說:

  「你外公難得有興致教人,旁人想學他還不教呢,去吧。」

  薛老說話算話,說教她圍棋,早上天剛亮就讓鄭管家來請人,許鹿兮連早飯都沒吃利索就被薅到了書房裡。

  老爺子在棋枰前正襟危坐,鬍子翹得老高,見她進門,一拍對面的蒲團:「丫頭,來,老夫先教你認棋。」

  許鹿兮乖乖坐下,盯著滿盤黑白子,滿腦子都是昨天五子棋被圍觀的社死畫面。

  硬著頭皮聽了半個時辰的「金角銀邊草肚皮」。

  薛老講得興致勃勃,從星位講到天元,從定式講到收官,講完抓起兩顆白子往棋盤上一擱:

  「來,你執黑,老夫讓你四子。」

  許鹿兮盯著棋盤琢磨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拈起一顆黑子,啪,又下在了正中央。

  薛老捋鬍子的手頓住了,沉默了好幾息才緩過勁來:「丫頭,這是天元。」

  「我知道啊,」許鹿兮一臉無辜,「您方才不是說天元是棋盤正中間嘛,我頭一子擱中間,四面八方都能顧上。」

  薛老盯著她看了半天,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行,你這思路,老夫教過的學生裡頭一份,接著下。」

  下了三盤,許鹿兮被殺得丟盔棄甲,有一盤連一條活路都沒給自己留出來。

  可薛老越下越來勁,越下越覺得這丫頭有意思。

  別人學棋都循規蹈矩,她偏不,哪兒兇險往哪兒扎,明明不會算氣,偏偏滿盤亂殺一氣,有時候誤打誤撞真能咬下薛老幾顆子來,樂得老爺子拍著大腿直叫好。

  「好!有膽氣!下棋跟打仗一樣,怕死的先輸一半!」

  第三天一早,許鹿兮剛端起粥碗,鄭管家又來了,笑眯眯地站在門口:

  「少夫人,老爺說昨兒教的那個定式,今兒再幫您擺一遍。」

  許鹿兮嘴裡含著一口粥,眼巴巴扭頭看向霍尋。

  霍尋正坐在她旁邊看報紙,眼底閃過幾分笑意:「去吧,學棋不是壞事。」

  「你陪我去……」

  霍尋抬眼看了看她,到底把軍報擱下來,跟著她一塊兒去了書房。

  然後他就坐在旁邊翻軍報,偶爾被薛老點名評棋,惜字如金地蹦出「還行」「太急」「棄了」幾個字,把薛老氣得吹鬍子。

  就這麼著,兩天下來,許鹿兮不是在陪薛老下棋,就是在去陪薛老下棋的路上。

  薛金秀這兩天倒消停了,沒再來找茬,只是每回在廊下碰見許鹿兮,那眼神都跟淬了毒似的。

  帶了兩天,霍尋和霍大帥還有軍務在身,總算要動身回去了,許鹿兮那叫一個積極。

  東西歸置利落,許鹿兮拉著霍尋去給薛老辭行。

  老爺子正在書房裡擺棋譜,一聽她要走,臉當場拉下來了:

  「走什麼走?老夫那個大雪崩定式還沒教你呢!再住兩天,住兩天!」

  「外公,我鋪子裡還有事呢,化工廠那邊正等著我回去定章程,再耽擱下去工人都要喝西北風了。」許鹿兮賠著笑,把早已備好的說辭往外掏。

  薛老根本不吃這一套,鬍子一翹:

  「你那廠子少了你轉不動?少糊弄老夫,老夫也辦過學堂開過衙門,底下人辦事哪那麼嬌貴,缺了你就塌了天?」

  許鹿兮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她眼珠子一轉,扭頭看向坐在旁邊的霍夫人,目光那叫一個可憐巴巴,嘴型無聲地動了動:「娘,救命。」

  霍夫人端著茶盞笑得肩膀直抖,慢悠悠地把茶盞擱下來,沖薛老溫聲道:

  「爹,這事兒您問我可做不了主,您要留人,得問宴之樂不樂意把媳婦兒擱在您這兒。」

  薛老聞言扭頭看向霍尋,眼睛一瞪:「宴之,你說,留不留?」

  滿屋子人齊刷刷看過去。

  霍尋正站在窗邊,聞言轉過身來,乾脆利落吐了兩個字:「不行。」

  薛老噎住了。

  霍夫人「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薛老瞪了他半天,到底沒繃住,哼了一聲,扭頭朝許鹿兮擺擺手,嘴上還嘟囔著:

  「走走走,都走,一個兩個的,老夫不稀罕。」

  許鹿兮趕緊上前給他行禮,笑得跟朵花似的:

  「外公,我回去把廠子裡的事料理利索了,到時候專程來看您,到時候您那個大雪崩定式可得給我留著。」

  「哼,」薛老別過臉去,鬍子翹得老高,「嘴上說得好聽,等你忙完了還記得老夫。」

  「記得記得,」許鹿兮湊過去,壓低聲音,「下回我給您帶一盒我們鋪子裡新出的護膚膏來,冬天擦手不皴,我聽娘說您每年冬天手上都裂口子,這可糊弄不得。」

  薛老眼睛斜過來,嘴角明明翹了一下,硬是繃住了:「……那說好了,不許糊弄老夫。」

  「絕不糊弄。」

  許鹿兮從書房裡出來,長長舒了口氣,跟杏兒嘀咕:

  「可算出來了,再住兩天,我怕是得把圍棋段位考出來。」

  杏兒笑得前仰後合。

  車子駛出薛家大門的時候,許鹿兮扒著車窗往外看,薛老拄著拐杖站在門口台階上。

  鄭管家在旁邊勸他回去,老爺子不理,就擱那兒站著,鬍子被風吹得一飄一飄的,看著還挺捨不得。

  許鹿兮心裡一軟,把頭探出去,朝後頭揮了揮手:「外公,等忙完了我就來看你。」

  薛老也不知道聽見沒有,舉著拐杖朝她這邊點了點,意思是「記住了」,這才轉身往回走。

  許鹿兮縮回車裡,靠在椅背上,鬆了口氣。

  霍尋偏頭看了她一眼。

  「外公很喜歡你。」

  「那當然,」許鹿兮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我這麼招人疼。」

  霍尋沒反駁,嘴角彎了一下。

  許鹿兮扭頭看著車窗外頭往後退的雪景,薛家大門越來越遠,心裡卻還熱乎著。

  這趟壽宴,認了外公,得了寶貝,還白撿了一幫子厲害的親戚,怎麼看都是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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