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兮兮
霍尋在她對面坐下,拿起一張圖紙看了看:「改好了?」
「差不多。」許鹿兮頭也沒抬,拿鉛筆在布片上畫線,「褲子開線是縫線的問題,我換了新線,明天讓裁縫試。領口和下擺改完了,後天出新樣,讓第三連和第五連的兵再穿幾天,沒問題就定版。」
霍尋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伸手把她手裡的鉛筆抽走了。
許鹿兮抬頭瞪他:「我還沒畫完呢。」
「歇一會兒。」霍尋把鉛筆擱到一邊,順手把她面前那些圖紙布片攏成一摞推到旁邊,從旁邊端了碗熱湯過來擱在她手邊,
「喝了再畫。」
許鹿兮端起碗灌了兩口,托著下巴看他:「你什麼時候動身?」
「後天。」
「後天?這麼快?」
霍尋「嗯」了一聲,伸手把她連人帶椅子往自己這邊帶了帶,長臂一攬,讓她靠進自己懷裡。
許鹿兮被他圈著,後背貼著他溫熱的胸膛,也沒掙,就這麼窩著,手指頭無意識地去摳他袖口上的銅扣子。
「金陵那邊不是元宵的會嗎?這才初幾,路上就要走好幾天,你提前這麼些天動身?」
「路上去徐州停一腳,看看拉練的兵。」霍尋一隻手搭在她腰側,拇指慢條斯理地在她腰窩那兒蹭著,
「再看幾個隘口,事情辦完正好趕上日子。」
他說得輕描淡寫,許鹿兮卻聽明白了。
什麼順路看兵看隘口,都是幌子。
他是要在金陵會議之前,把沿路的布防摸一遍,。
這是去別人地盤上赴鴻門宴,還提前好幾天動身,沿路一路走一路亮刀子。
她心裡那點不安又往上頂了頂。
許鹿兮仰起臉看他,從下往上,能瞧見他下巴上那道淺淺的稜線,還有垂下來看她的那雙眼睛,平平靜靜的,像一潭深冬的井水。
「你去了金陵,何榮斌那邊肯定憋著壞。」她聲音低下去,「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帶的又是警衛排,人不多……」
霍尋低頭看她,「擔心我?」
許鹿兮難得沒跟他打馬虎眼,也沒嬉皮笑臉地把話岔開。
她點了點頭,很輕地「嗯」了一聲。
「所以你小心些,別嫌麻煩,能不親自出面的事就讓張副官去,能不吃的飯就不吃,能不喝的酒就別喝。」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襟,一本正經地交代,
「遇上不對勁的就走,別管什麼面子不面子,命比面子金貴。你是我的人,你不回來,我那些軍需單子找誰結帳去?」
前半截還像模像樣,後半截一開口就原形畢露。
霍尋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嘴,沒說話,抬手覆上她的臉,掌心貼著她的臉頰,拇指慢慢蹭了一下。
他就那麼定定地看著她,也不吭聲。
許鹿兮被他盯得後脖頸子的汗毛一根根立起來。
好像能把人看穿似的。
她清了清嗓子,正打算再說點什麼,把氣氛往活泛裡帶一帶。
可嘴唇剛張開半個字,霍尋就低下了頭,把她的話堵回了嗓子裡。
這個吻來得不疾不徐,他偏著頭,唇貼著她的,輕輕地含住,磨了一下,又退開半分,再貼上來,像在嘗什麼捨不得一口吃完的東西。
許鹿兮被他磨得呼吸慢慢亂了,眼睫顫了兩下。
外頭廊下有腳步踩過積雪的咯吱聲,遠處隱隱傳來炮仗響了零星一掛,大約是哪個院兒的小廝趁年沒過完偷著放的。
許鹿兮被他親得整個人往椅子裡陷,最後是他先退開的。
鼻尖還抵著她的,氣息交纏在一塊兒,他垂著眼看她,聲音比方才沉了半分:
「知道了。」
霍尋把她從椅子上撈起來,往床邊走。
「你幹嘛?我圖紙還沒收…」
「明天再收。」
許鹿兮被他擱進被窩裡,伸手要去夠桌上那攤東西,被他一巴掌輕輕按回被子裡。
「我後天就走。」霍尋坐在床沿,居高臨下看著她。
許鹿兮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口一跳,後背下意識往床裡頭縮了縮,扯著被子角往上拽,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乾巴巴地開口:
「不行,我明天還要去廠子呢。」
霍尋俯身下來,連人帶被一塊兒撈進懷裡,手臂一收,把她箍得嚴嚴實實。
許鹿兮整個人被他裹進那股子皂角混著雪松的氣息里,還沒來得及掙扎,耳畔就落下來一聲低低的喚。
「兮兮。」
那聲音沉得厲害,帶著幾分沙啞,帶著幾分繾綣的溫柔。
許鹿兮半邊身子唰地一下就麻了,從耳根到脖頸,一路酥到腳趾頭。
她僵在他懷裡,半晌沒反應過來。
霍尋叫她什麼?
兮兮?
她張了張嘴,舌尖在嘴裡打了個轉,愣是沒你出一個字來。
腦子裡跟被人拿漿糊糊了似的,什麼都想不起來,只剩那兩個字在耳朵眼裡來回撞。
霍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這副反應,眼底那點興味越來越濃。
他抬手,指腹貼上她的臉頰,不輕不重地蹭了一下。
「紅了。」
許鹿兮猛地回過神來,抬手就要捂臉,被他捉住了手腕按在枕側。
她不捂還好,這一下被他一說,臉上燒得跟灶膛似的,連脖頸都泛了粉。
霍尋傾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退開半寸,眼底那點笑意終於漫了出來,低聲道:
「喜歡我這麼叫你?」
「誰、誰喜歡了……」許鹿兮嘴硬,可聲音發虛,尾音都在打飄,「肉麻死了,不許叫。」
「兮兮。」
霍尋偏又叫了一聲,這回貼得更近,唇幾乎蹭著她的耳廓,氣息全噴在她敏感的耳後。
那兩個字被他念得又輕又慢,跟拿羽毛搔她痒痒似的,
許鹿兮整個人都要燒著了,縮著脖子往旁邊躲,被他一隻手扣著後頸又撈回來。
她伸手推他胸口,掌心貼上去才發現那層長衫底下早就熱得燙人,她觸電似的縮回手。
被霍尋一把攥住,貼在自己心口上。
「躲什麼?」他聲音低低的,帶著笑,「你這不是很喜歡?」
「我——」
霍尋低下頭,唇落在她頸側一下一下地啄,從耳根往下,慢條斯理地碾過去。
許鹿兮話音被掐斷,仰起頭喉嚨里滾出一聲細碎的哼唧。
她被親得腦子發昏,迷迷糊糊間只覺得身上一陣涼意掠過,等回過神來,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滑到了腰際,衣裳扣子也散了。
就剩一層薄薄的小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肩頭。
她皮膚本來就白,這會兒從脖子到鎖骨再到肩頭,一層薄紅浮上來,粉粉白白的,跟剛剝殼的荔枝肉似的。
炭盆里的火映在她身上,那層紅更明顯了,從胸口往下蔓,沒進被窩深處。
「霍尋……」她聲音發顫,抬手想擋,手腕又被他撥開。
霍尋沒說話,從身後把她整個人扣進懷裡。
胸膛貼著她的後背,下巴擱在她肩窩上,手臂環過去扣著她的腰,一隻手扣住她的下巴。
下巴擱在她肩頭,咬住她的耳垂。
而後一路吻到她的後脖頸,咬住脖子上那根細細的綁帶,輕輕扯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