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是頂天立地的純爺們
木門合攏,院外那些雞飛狗跳的撕打聲、劉嬸的哀嚎聲、李老三的慘叫聲,被這扇破舊的木門徹底隔絕在外。
王陽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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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桃花依然站在原地,她裹著那件寬大的棉襖,肩膀微微發抖。
她的視線落在王陽身上,眼底全是恍惚。
眼前這個男人,身姿挺拔,眼神凌厲。
幾分鐘前,他把十里八鄉最兇狠的村霸打的跪地求饒,把全村那些看笑話的閒漢潑婦罵的是抱頭鼠竄。
這哪裡還是那個喝醉了只會拿老婆孩子撒氣的窩囊廢。
完全判若兩人。
「爸爸!」
囡囡緊緊摟著王陽的脖子,小臉用力蹭著王陽下巴上的青茬。
「爸爸太厲害了!」
囡囡奶聲奶氣的拍著小手,大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比村長家那條大黑狗都凶,把壞人都嚇跑了!爸爸是大英雄!」
王陽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
站在一旁的虎子不幹了。
五歲的小男孩光著腳丫踩在泥地上,一隻手揉著剛才被李老三踢疼的小肚子,小胸膛卻挺的老高。
他仰著那張沾滿灰土的小臉,傲嬌的哼哧出聲:
「那是!要不是我先衝過去,死死咬住李老三的腿,爸哪能一拳就把他撂倒?我也出大力氣了!」
王陽抱著囡囡,他騰出右手,用力揉了一把兒子亂糟糟的頭髮。
「乾的漂亮。」
王陽看著兒子的眼睛,語氣極其鄭重,
「敢拿命護著你娘和你妹妹,是我王陽的種,是個頂天立地的純爺們。」
得到父親的認可,虎子眼睛瞪的溜圓,嘴角瘋狂上揚,卻還要強忍著裝出大人的沉穩模樣。
王陽手腕一翻,探進口袋。
再伸出來時,掌心裡多了兩塊用油紙包著的雞蛋糕,以及一把包著大白兔糖紙的奶糖。
虎子猛的抽吸了一口涼氣。
他餓得太久了,這股香甜的味道直衝腦門。
由於太過激動,他吸氣的瞬間,鼻孔里噗的吹出一個晶瑩剔透的大鼻涕泡。
啪,鼻涕泡破了。
囡囡指著哥哥咯咯大笑。
王陽也沒忍住,笑出了聲。
虎子臊的滿臉通紅。
他趕緊抬起破棉襖的袖子,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伸手接過雞蛋糕和奶糖。
他沒有急著往自己嘴裡塞。
虎子小心翼翼的剝開油紙,用力掰下大半個雞蛋糕。
邊緣掉落的碎屑,他趕緊用手心接住。
他踮起腳,把那大半個雞蛋糕直接塞進囡囡的嘴裡。
囡囡張大嘴巴咬住,吃的滿嘴泛黃,眼角笑成了彎彎的月牙。
虎子低下頭,飛快的把手心裡的蛋糕碎屑舔乾淨。
隨後,他才剝開一顆大白兔奶糖,小心翼翼的舔了一口。
虎子幸福的閉上眼睛,在原地連續蹦了兩圈。
他再看向王陽時,眼神里早沒了以前的畏懼,徹底變成了死忠粉的狂熱。
許桃花看著這一幕。
她沒有笑。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幾顆大白兔奶糖和油紙包。
王陽走到院子裡的破木桌前,放下囡囡。
他卸下背簍,借著背簍的掩護,意念溝通八角樓空間。
他伸手進背簍,開始往外掏東西。
一個油紙包放在桌上。
紙包散開,裡面是足足兩斤重的五花肉。
三層肥膘,肉質白花花、油亮亮,厚度驚人。
兩個圓形鐵盒放在肉旁邊。那是當時最緊俏的蛤蜊油。
砰的一聲,一個用黃草紙包著的大方塊壓在旁邊。
紅糖特有的香氣散發出來。
許桃花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快步走到桌前,看著這些東西,雙手不受控制的打顫。
要命的心疼。
這年月,農村人一年到頭也見不到一點葷腥。
這兩斤大肥肉,加上大白兔奶糖、雞蛋糕、蛤蜊油、紅糖。
這得花多少錢?得要多少緊俏的工業券和肉票?
肉疼的瞬間,一股更深的恐懼感從許桃花腳底直竄頭頂。
她當年是省城下鄉的女知青。
她見過世面,懂物價,更懂規矩。
許桃花一把按住王陽還要往背簍里掏東西的手。
她的眼圈通紅,眼神里全是防備與失望。
「王陽,你今天把話給我說明白。」
許桃花的聲音發著顫,
「你一沒工作,二沒工分,你哪來的錢買肥肉?哪來的票買蛤蜊油和紅糖?」
王陽看著她:
「我賺的。」
「你放屁!」
許桃花徹底急了。
她骨子裡的傲氣和清白底線在這一刻全面爆發。
「你賺的?你去哪賺?你是不是幹了扒手?是不是去公社庫房偷東西了?還是你在外面借了高利貸?」
許桃花越說越怕。
她抓起桌上那兩斤大肥肉,用力往門外的方向推。
她帶著哭腔怒吼:
「說話啊!你啞巴了?你要是靠走歪門邪道弄來的這些東西,我現在就拿去砸了!我扔進河裡餵野狗,也絕不讓我和孩子們沾一口!」
許桃花死死盯著王陽的眼睛。
「王陽,你聽好了,我們娘仨寧可活活餓死,也絕不吃來路不正的髒食!我更不想替你去勞改隊送牢飯!」
王陽站在原地。
面對許桃花歇斯底里的質問,他沒有發火,也沒有辯解。
他看著這個瘦弱的女人。
她明明餓的連站都站不穩,卻依然死守著那份乾淨的底線。
她罵的越狠,越證明她不想看著他走上絕路。
這就夠了。
王陽反手扣住許桃花的手腕,將她拉開半步。
接著,他一把掀開背簍底部的厚厚水草。
一隻足足五六斤重的大灰兔被他單手拽了出來,重重甩在木桌上。
緊接著,又是一聲悶響。
一隻羽毛斑斕、體型碩大的大野雞被扔在灰兔旁邊。
兩隻野物傷口處的血跡尚未徹底乾涸。
許桃花所有的斥責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她愣住了。
作為有文化的城裡知青,她絕不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無知村婦。
她一眼就看出,這根本不是村口草垛里那種瘦小的野兔子,也不是後山外圍那種乾癟的野雞。
這隻灰兔的後腿肌肉極其發達,爪子尖銳,毛色深邃。
那隻野雞的尾羽極長,鳥喙堅硬。
這是深山老林里純種的老野兔和飛雞。
這種體型和品相的野貨,連村里經驗最老道的獵戶都極難捕捉到。
在縣城的特供飯店和黑市里,這是被瘋搶的天價稀罕貨。
這種東西,沒有任何供銷社或者公社庫房能偷的到。
唯一的來源,就是有人拿命進深山裡拼回來的。
許桃花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些東西,竟然真的是眼前這個男人,赤手空拳在林子裡打來的。
偷盜的嫌疑洗清了。
但許桃花卻沒有半分欣喜。
李老三剛才在屋裡說的話,突然在她的腦海里再次的浮現出來。
「後山外圍有幾頭大野豬,正拖著件帶血的破棉襖撕咬,你家那窩囊廢,估計連骨頭渣子都被嚼碎了。」
無盡的後怕、恐慌,在這一瞬間徹底衝垮了許桃花的理智。
她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桌面上。
許桃花猛的撲上前,她發了瘋似的,雙拳狠狠捶在王陽硬邦邦的胸口上。
「砰!砰!砰!」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邊捶打,一邊帶著哭腔近乎歇斯底里的控訴。
「王陽,你個混蛋!你瘋了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後山有多危險?李嬸子連屍骨都沒找全,村里幾個帶土槍的大漢都被野豬開了膛!你憑什麼敢去深山!」
許桃花哭的喘不上氣。
「你要是真死在裡面,你要是被大蟲熊瞎子咬死了,你丟下我們娘仨,你讓我們怎麼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