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哭夠了你聽我說


  院外的喊罵聲徹底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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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桃花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她死死攥著王陽胸前的衣服,把臉埋進那王陽的胸膛里,哭的撕心裂肺。

  王陽低下頭,一下又一下拍著她的後背。

  「沒事了,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許桃花哭聲漸漸小了,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王陽鬆開手臂,轉身走向牆角。

  虎子正撐著土牆,小臉煞白,嘴角還留著一道血印子。

  五歲的孩子,剛才面對那群亡命徒,硬是沒退半步。

  王陽蹲下身,視線與兒子平齊。

  他抬手輕輕的擦去虎子嘴角的血跡。

  眼底閃過一絲心疼,王陽咧開嘴,豎起大拇指。

  「好小子,敢拿棍子護著妹妹,比村里那些光棍漢強一百倍!」

  王陽揉了一把虎子的亂發,語氣里全是驕傲,

  「不愧是我王陽的種,夠純爺們!」

  原本眼眶裡還打轉著金豆豆的虎子,聽到這話,猛的吸了一下鼻子。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小胸膛瞬間挺的老高,傲嬌的揚起下巴。

  「那當然,我可是家裡的男子漢!」

  王陽輕笑一聲,站起身。

  他手腕一翻,直接從軍大衣寬大的口袋裡,摸出五個用油紙包著的物件。

  雖然在懷裡壓扁了一點,但油紙一散開,一股濃郁的白面肉香瞬間在屋子裡瀰漫開。

  五個大肉包子,白白胖胖的,還冒著熱氣。

  緊接著,王陽又像變戲法一樣,反手從背後抽出兩根紅彤彤的物件。

  兩串冰糖葫蘆,糖衣裹著山楂,在油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屋裡原本壓抑的氣氛,瞬間被這肉香和甜味衝散了一大半。

  兩個小饞貓的眼睛瞬間瞪的溜圓,連呼吸都停了。

  「拿去吃。」

  王陽把包子和糖葫蘆塞進兩個孩子手裡,

  「去炕頭吃,別掉地上。」

  虎子和囡囡歡呼一聲,踢掉破鞋,直接爬上熱炕,狼吞虎咽起來。

  安頓好兩個小功臣,王陽轉身,目光鎖定許桃花。

  他走到她跟前,然後神秘兮兮的把手伸進貼身內兜,摸出一個藍色的圓鐵盒。

  是上海產的百雀羚高檔雪花膏。

  「許知青,別哭了。」

  王陽把鐵盒遞過去,語氣里滿是邀功的意味,

  「看看你男人給你帶了什麼?這可是國營飯店主任同款,以後咱也天天擦,香死村里那幫長舌婦。」

  王陽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播放老婆感動獻吻的畫面了。

  然而,預想中的投懷送抱並沒有出現。

  許桃花死死盯著那盒包裝精美的百雀羚。

  她又轉頭,看了一眼炕上吃的滿嘴流油、抱著糖葫蘆啃的兩個孩子。

  她的眼眶瞬間憋的通紅。

  「啪!」

  許桃花猛的一揮手,直接打飛了王陽手裡的鐵盒。

  百雀羚掉在地上,滾落到了牆角。

  「你買這些幹什麼!」

  許桃花突然爆發,眼淚再次湧出,這一次的哭聲,比剛才面對黑強時還要絕望。

  她衝上前,雙手死死揪住王陽的衣領,瘋了一樣捶打他的胸口。

  「你是不是瘋了!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許桃花聲嘶力竭的吼著,口水噴在王陽臉上,

  「王陽,欠的那是一千五百塊啊!不是十五塊!」

  她雙腿發軟,順著王陽的身體往下滑。

  「城裡工人不吃不喝乾五年,才能攢下這筆錢!」

  許桃花絕望地算著帳,

  「咱們家就算把這破房子拆了,把我跟孩子全賣了,也湊不出一個零頭!」

  她抬起頭,滿臉淚水。

  「你把黑強打了,錢還不上,他們真的會要了我們娘仨的命啊!」

  許桃花哭的喘不上氣,

  「你為什麼還要買肉包子?為什麼還要買雪花膏?你拿什麼還他們啊!」

  看著徹底被這筆從天而降的巨債壓垮、陷入極度恐慌的妻子,王陽沒有半句廢話。

  他彎腰,雙手抓住許桃花的胳膊,猛的發力,直接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不顧許桃花的掙扎和拳打腳踢,王陽雙臂收攏,將她死死箍在懷裡。

  「哭夠了嗎?哭夠了聽我說!」

  許桃花掙脫不開,只能絕望的搖頭,眼淚蹭了王陽一身。

  「我說了,以前那個爛賭鬼已經死在山裡了。」

  陽直視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這一千五百塊,我認!但老子絕不會拿你們去抵債!」

  「你拿什麼還?」

  許桃花眼神空洞,現在連說話都快沒了力氣,

  「你今天就算打到了再多的東西,也不可能湊夠一千五!王陽,你別哄我了,你帶兩個孩子跑吧,我留下來給他們抵命…」

  在她的認知里,一個鄉下漢子,就算把整座長白山翻過來,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弄到這筆天文數字。

  「跑個屁!」

  王陽直接爆了句粗口。

  他猛的鬆開許桃花,冷笑一聲:

  「老子還要跟你生三胎呢,誰也別想走!」

  許桃花愣了一下,連哭都忘了。

  王陽沒有猶豫,反手探入軍大衣最深處的內兜。

  下一秒。

  「啪!」

  整整二十多張嶄新的大團結,被王陽拍在木桌上!

  厚厚的一沓,散發著屬於金錢的致命誘惑。

  屋子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許桃花的哭聲戛然而止,發出一聲響亮的哭嗝。

  她死死盯著桌上的那一摞大團結,眼睛瞪的快要掉出來。

  她下鄉三年,在村里干最苦的農活,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十塊錢。

  現在,那麼多的現金,就這麼毫無徵兆的砸在她的眼前。

  還沒等許桃花回過神,王陽的手再次探入兜里。

  「啪!啪!」

  又是兩聲輕響。

  兩張蓋著公章的紙片,並排拍在那沓大團結上。

  一張全國通用的飛鴿牌自行車票。

  一張燕牌縫紉機票。

  這兩張票證一出,殺傷力比那三百塊錢還要恐怖。

  七十年代初,三轉一響是無數城裡人結婚都湊不齊的神級裝備。

  這兩張票,代表著絕對的特權,有錢都買不到!

  王陽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挑了挑眉。

  他看著大腦徹底宕機的許桃花,語氣囂張到了極點。

  「一千五算個球?」

  王陽指著桌上的錢票,咧嘴一笑。

  「老婆,這只是你男人今天下午順手賺的零花錢。」

  許桃花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雙腿一軟,趕緊伸手扶住桌沿。

  她指著桌子,聲音直接劈了叉。

  「三百塊?!還有縫紉機票?!」

  許桃花猛的抬起頭,眼神里全是驚駭與不可置信。

  「王陽,你…你到底去幹什麼了?」

  她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抖。

  「你是不是把供銷社給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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