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有功必賞

  十幾個漢子退到村道兩側，雙手垂在褲縫邊，腰杆彎成九十度，大氣都不敢喘。

  王陽捏下剎車，左腳穩穩支在草木灰路面上，目光掃過平整寬敞的路面：

  「老李，大冷天的，不在屋裡貓冬，帶這麼多人折騰路幹啥？」

  李老實搓著滿是老繭的雙手，快步湊到車把跟前，臉上全是討好的敬畏：

  「陽爺，您跟縣局的領導天天有大公務要辦，萬一縣裡的吉普車和卡車進村，路滑顛著您的貴客可咋整！我尋思著帶大伙兒把這條道剷平鋪上灰，車輪子開進來穩當！」

  這個李老實，不僅聽話，還挺有眼力見兒。

  王陽心中暗贊。後天大年三十，趙剛和陳鋒的軍用卡車還真得順著這條道開進來拉貨。

  上位者御下，講究有功必賞。

  王陽伸手探進軍挎包，抓出兩大把足有兩斤重的高粱飴糖，外加四盒泊頭火柴，隨手塞進李老實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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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幹得地道，糖分給弟兄們甜甜嘴，火柴拿回去點菸。從今天起到初五，每天派兩個人盯著村口，有外村的生面孔或者縣裡來的車，第一時間去大院給我送信，好處少不了你們的。」

  看著懷裡紅綠糖紙包裹的高粱飴和緊俏火柴，李老實和後頭十幾個漢子眼睛全亮了，激動的是聲音都在抖：

  「謝陽爺賞！陽爺您把心放肚子裡，只要有我們這十幾號人在，村口連只外來的野狗都休想溜進來！」

  王陽點點頭，腳下一蹬，自行車順著鋪滿草木灰的平坦大道，直抵村尾紅磚大三合院門前。

  推開大鐵門，院子裡的熱鬧氣息撲面而來。

  陽光照在青石板鋪就的前院裡，上午打回來的那頭兩百六十多斤雄馬鹿已經被剝的乾乾淨淨。

  趙鐵柱光著膀子只穿一件單衣，正站在後院地窖口拉著麻繩，八歲的虎子穿著小綠軍裝，小臉憋的通紅，額頭上全是熱汗，雙手死死拽著麻繩另一頭打樁配重，爺倆喊著號子，正把整扇百十來斤的淨鹿肉往通風地窖里吊。

  「一、二，起！鐵柱叔，繩扣我給你栓在鐵環上了，穩著呢！」

  虎子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汗珠子，動作利索的打了個死結，沒有半點八歲熊孩子的嬌氣，干起重活來比村里十二三歲的半大小子還要頂用。

  而在正房寬敞明亮的雙層防爆玻璃窗內，三歲的囡囡正乖巧的盤腿坐在熱炕頭上，懷裡抱著個小木盆，一雙小手正認真的剝著炒熟的花生米。

  剝出一個飽滿的花生仁，小丫頭也不往自己嘴裡塞，而是整整齊齊碼在旁邊的小白瓷盤裡，嘴裡還奶聲奶氣地數著：

  「一顆給爹下酒，一顆給娘吃，一顆給哥哥…」

  許桃花和翠芬嫂子則圍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桌上鋪著那匹寶藍色的純羊毛華達呢，兩把裁縫剪刀上下翻飛，已經把大衣的衣身和袖筒縫合的差不多了。

  聽見院門響動，正在地窖口忙活的趙鐵柱和虎子同時轉過頭：

  「陽哥！」

  「爹！你回來啦！我和鐵柱叔把大公鹿全收拾利索了，鹿血全接在大瓦盆里凍成血豆腐了！」

  虎子邀功似的拍了拍胸脯。

  「乾的漂亮，不愧是我王陽的種。」

  王陽支好自行車，走過去揉了揉大兒子的腦袋，隨後解開后座馱簍上的麻繩，抱起那一大捆用牛皮紙包著的棉衣棉鞋，衝著堂屋喊了一聲，

  「翠芬嫂子，停停手裡的針線活，出來一下！」

  堂屋門帘一挑，翠芬嫂子擦著手走出來，許桃花也放下剪刀跟在後頭。

  「陽哥，啥事兒啊？桃花這件大衣馬上就上完領子了…」

  翠芬話沒說完，王陽已經隨手撕開牛皮紙包，將兩套嶄新的藏青色男式工裝加厚棉襖棉褲、兩套深青色女式棉襖、兩雙大號千層底棉鞋，外加兩大塊夠給大毛二毛做兩身新衣裳的青斜紋布，一股腦兒塞進了趙鐵柱懷裡！

  「鐵柱，這幾天你帶傷幫我守院子、上斷頭崖拼命，翠芬嫂子天天過來幫桃花操持針線家務，這幾身新棉衣棉鞋和布料，是我跟桃花給你們一家四口置辦的年貨，拿著，大年三十全都換上新衣裳！」

  趙鐵柱抱著那堆厚實嶄新、散發著新布料漿洗香味的國營廠成衣，整個人僵在原地。

  一旁的翠芬更是瞪大了眼睛，摸了一下那厚實的藏青色工裝棉襖，眼圈刷地一下就紅了。

  他們老趙家窮了三代，趙鐵柱身上這件羊皮襖還是他爹傳下來的，裡頭的羊毛早就板結成塊，翠芬嫁過來八年，過年最多也就扯兩尺粗布給孩子打個補丁，兩口子連一雙像樣的新棉鞋都沒穿過！

  這一出手就是四身國營特供店裡才有的成品大棉襖，外加千層底棉鞋和成匹的好布，這得花多少錢和工業券啊！

  「陽哥…使不得！這太貴重了！前天你剛給了我們家金絲雪蛤和五十斤白面野豬肉，這棉衣我們哪能再要啊！」

  翠芬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伸手就要往回推。

  「讓你拿著就拿著！」

  王陽臉色一板，一把按住趙鐵柱的胳膊，

  「鐵柱是我過命的兄弟，跟著我王陽混，要是過年連身新棉襖都穿不上，傳出去別人戳的是我王陽的脊梁骨！剛才剝鹿留下的那扇鹿排骨和三十斤鹿肉，鐵柱你現在就用麻袋裝上，連著這幾身棉衣一塊兒扛回家去，讓大毛二毛今天晚上就穿上新衣裳！」

  許桃花也走下台階，握住翠芬的手柔聲勸道：

  「嫂子，你就聽當家的吧，咱們兩家跟親兄妹一樣，你要是再推辭，可就是外道了，快拿回去跟鐵柱哥試試合不合身！」

  趙鐵柱低頭看著懷裡的新棉衣，再抬頭看向王陽，眼眶紅d的發紫。

  他沒再說半句矯情的廢話，雙腳啪的併攏立正，雙手抱緊棉衣，衝著王陽重重低下頭：

  「陽哥！嫂子！多的屁話我鐵柱不會說！這輩子，我趙鐵柱和以後大毛二毛這三條命，全賣給你們老王家了！陽哥你指哪，我鐵柱就算拿牙咬，也給你撕下一塊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