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壓歲錢
車隊剛行駛到村東頭那棵百年老榆樹下，開車的陳鋒突然輕踩了一腳剎車，減慢了車速：
「教官，鐵柱兄弟帶著孩子在村口送您呢！」
王陽透過車窗往外看去。
只見寒風中，趙鐵柱穿著王陽昨天剛送他的那身嶄新藏青色國營廠工裝棉襖、肩背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正帶著同樣換上新棉衣棉鞋的七歲大毛和五歲二毛，爺仨在老榆樹下站的筆直。
後頭十米遠的地方，代大隊長李老實帶著十幾個村名民兵，也全都垂手立在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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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陽搖下吉普車車窗，示意陳鋒停下車。
趙鐵柱帶著大毛、二毛快步跑到車窗前，三個腦袋齊刷刷冒著白氣：
「陽哥！嫂子！祝你們進城一路順風！」
「陽大伯、大娘過年好！」
大毛和二毛扯著嗓子奶聲奶氣的拜年。
王陽看著兩個穿上新衣裳後虎頭虎腦的小傢伙，笑著伸出手，從軍大衣兜里摸出兩個早就準備好的厚實紅紙包，每個紅包里都塞著一張嶄新的十塊錢大團結和幾塊大白兔奶糖，不由分說的往大毛和二毛懷裡各拍了一個：
「大毛、二毛，拿著！這是大伯和大娘給你們哥倆的壓歲錢！」
大毛捏著紅包里硬邦邦的嶄新紙幣，摸出那是十塊錢巨款，嚇的手一抖：
「爹！是、是大團結！」
趙鐵柱臉色大變，伸手就要把紅包奪下來往車窗里塞：
「陽哥！這可使不得！昨天又給肉又給四身新棉衣，小孩子家家的哪能拿十塊錢的壓歲錢啊！折煞我了！」
「給孩子的壓歲錢，大人少插嘴！」
王陽拍開趙鐵柱的大手，眼神一肅，拍了拍吉普車的鐵皮車門，沉聲交代道：
「鐵柱，今天除夕，我帶老婆孩子去縣城吃頓年夜飯，晚上我還會把老丈人和丈母娘一塊兒接回村里住，我不在的這幾個鐘頭，咱們家那座大院，還有留守的五個偵察兵兄弟，全交給你調度了！看好地窖和後院儲藏室，別讓任何生人靠近！」
趙鐵柱看著兩個兒子懷裡沉甸甸的十塊錢大紅包，眼眶瞬間紅透。
他後退半步，右手啪地拍在胸口的五六式步槍槍托上，扯著嗓子立下軍令狀：
「陽哥你放一萬個心去城裡撐場面！今天只要我趙鐵柱還有一口氣在，別說外村的賊人，就是長白山裡的老虎下山，也休想踏進咱們大院半步！人在院在！」
「好兄弟，等我晚上回來，咱們哥倆喝茅台守歲！」
王陽哈哈一笑，搖上車窗。
車隊再次加速，駛出靠山村，匯入通往松江縣城的省道。
下午三點十五分，松江縣城。
大年三十的午後，縣城主幹道解放路上人流如織。
趕著採購最後一點年貨的國營廠工人、裹著頭巾的市民們正頂著零星飄落的雪花匆匆趕路。
突然！
「嗚嗚，嗚——」
一陣震耳欲聾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從東城門方向而來！
街道兩側的行人和騎自行車的工人們紛紛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馬路牙子兩邊退避。
下一秒，兩輛解放牌重型卡車，簇擁著中間一輛吉普車，駛過解放路核心街區！
前車與後車的車斗上，二十名身穿筆挺軍大衣、懷抱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偵察兵分列兩側，槍口斜指天空，車斗中央，是十桶軍用抗凝柴油、幾百斤掛著紅綢花的極品野豬肉和馬鹿肉！
尤其是卡車兩側那兩條迎風招展的六米長紅底白字大橫幅，直接把整條街老百姓的眼珠子都給吸住了！
「我的親娘咧！快看那卡車上的橫幅！松江縣局暨特聘專家王陽同志，支援紅星機械廠特種戰略物資專車！」
「那綠色大鐵桶上面寫著零下35號軍用抗凝柴油！那可是只有省軍區坦克和裝甲車才能用上的寶貝疙瘩啊！還有那半扇半扇的肉，全是長白山深處的極品野豬肉和鹿肉！」
「這個叫王陽的專家到底是哪路神仙？！大年三十齣行，縣刑偵大隊的趙大隊長親自坐副駕駛開道，二十多個背真槍的兵護送，這排面比省里來的大首長巡視還要嚇人啊！」
整條解放路徹底沸騰了！
無數端著醬油瓶、拎著凍帶魚的市民站在街邊指指點點，驚嘆聲此起彼伏，甚至有不少半大小子跟在車隊屁股後頭追著跑，想看看這支神仙車隊到底要開去哪家大院。
吉普車的后座上。
許桃花透過車窗，看著車外街道兩旁數不清的城裡人投來的目光，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王陽專家、大首長排面的議論聲，一顆心激動的砰砰直跳。
這就是她男人給她掙來的風光！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正淡定地閉目養神、任由小囡囡玩弄手指的王陽。
……
與此同時，解放路盡頭，松江縣紅星機械廠第一家屬大院。
作為全縣最大的兩千人重工業國營大廠，機械廠家屬院由六棟蘇式三層紅磚筒子樓圍攏而成，大院正門設著寬敞的鐵藝大門和門衛保衛科崗亭。
此時正值大年三十下午三點半，家家戶戶都在走廊的公共煤爐子上炸丸子、燉凍魚，大院前院的空地上聚集了五六十號端著茶缸子、嗑著葵花籽聊閒天的本廠職工和家屬。
而在靠近大院門衛崗亭的最顯眼位置，正擺著幾把從工會搬出來的藤椅。
前兩天從靠山村狼狽逃回縣城的駐村指導員宋書明，此刻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灰色中山裝，脖子上圍著條白羊毛圍巾，把臉上被凍傷的地方擦了雪花膏遮住，正一臉倨傲地站在一個四十多歲、挺著啤酒肚、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幹部身邊。
這中年幹部，正是宋書明的親堂叔，紅星機械廠技術科副科長，宋國強！
在宋國強和宋書明旁邊，還站著一個穿紅花棉襖的五十歲婦女，正是許桃花的親二嬸王翠蘭，以及兩名平時在廠里溜須拍馬的工會幹事。
二嬸王翠蘭一邊往地上啐著瓜子皮，一邊扯著嗓子衝著周圍幾十號看熱鬧的鄰居大聲嚷嚷，生怕全大院的人聽不見：
「哎喲喂，你們大伙兒是不知道啊！我們老許家大房那個不爭氣的賠錢貨許桃花，當年放著咱們廠宋副科長家的大學生侄子宋書明不嫁，非要死心塌地嫁給靠山村那個爛賭成性、打爹罵娘的二流子王陽！這三年連個屁都不敢往家裡放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