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穿的再好有啥用
就在滿院子嘈雜議論聲達到頂峰的剎那。
「吱呀…」
半掩著的鐵藝大門旁，人行側門被人輕輕推開。
四道身影逆著門外的雪光，一步踏進了烏煙瘴氣的家屬院空地。
原本像菜市場一樣嗡嗡作響的前院，突然在短短三秒鐘之內，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六十多雙眼睛投向大門口，緊接著，現場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只見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高足有一米八五往上，肩寬腰窄，他身上披著一件嶄新的沒有一絲褶皺的深綠色加厚軍大衣，腳下是一雙擦的錚亮的軍用翻毛皮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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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右手牽著的那個女人，更是瞬間讓人愣住了。
一襲裁剪的合身的寶藍色純羊毛華達呢雙排扣長大衣，將她高挑的身段凸顯的淋漓盡致，領口微敞，襯的那臉白裡透紅，沒有半點鄉下農婦的粗糙與凍瘡，反而透著一股十里洋場畫報明星般的明艷與貴氣！
再看跟在兩人身邊的兩個孩子…
八歲的男孩穿著一身特小號純棉綠軍裝，頭戴軍帽，虎目生威，男人左臂彎里抱著的三歲小女娃，更是穿著一件滾著雪白兔毛領的大紅小棉襖，扎著兩個紅絨花羊角辮，跟年畫裡抱鯉魚的金童玉女一模一樣！
哐當！
人群前排，一個剛端起搪瓷盆準備潑洗菜水的大媽手一抖，張大了嘴巴喃喃道：
「老天爺…這、這是省城文工團下來慰問的首長一家子走錯門了吧？！」
「放屁！你瞎了眼啦！那女的是老許家大閨女，許桃花！」
人群里一個年輕女工尖叫出聲，
「我的娘啊！她身上那件大衣，前天我在百貨大樓櫥窗里見過，光布料就得八十多塊錢外加三十尺特供工業券！全縣城都沒幾個人買得起！」
「還有她手腕上那個女表！一百二十塊錢還得憑處級幹部批條！剛才王翠蘭不是說她在鄉下啃凍樹皮、被打得沒人形嗎？啃樹皮能啃出這副富太太的仙女模樣？！」
剛才還信誓旦旦聽王翠蘭造謠的幾十號街坊鄰居，此刻刷的一下扭過頭，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盯著王翠蘭和宋書明。
二嬸王翠蘭手裡的半把瓜子全灑在了棉褲襠上。
她死死盯著許桃花身上那件大衣和小牛皮鞋，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紅花棉襖，一股滔天的嫉妒和當眾被打臉的羞惱直衝腦門。
宋書明更是渾身一僵，看著比在村里還要明艷動人十倍的許桃花，嫉妒的要怪。
懷裡的小囡囡被院裡幾十號人盯著，非但沒哭，反而眨巴著大眼睛，好奇的看了一眼滿臉漲紅的王翠蘭，轉頭摟住王陽的脖子，奶聲奶氣的問：
「爹，那個穿花棉襖的老奶奶嘴巴張的好大呀，下巴上還粘著瓜子皮，她是不是想吃囡囡兜里的大白兔奶糖呀？」
「噗嗤…」
周圍好幾個看熱鬧的年輕工人沒忍住，當場笑出了聲。
王陽嘴角微揚，伸手颳了刮閨女紅撲撲的小鼻尖笑道：
「咱家的奶糖只餵聽話的乖孩子，可不餵亂嚼舌根子的老鴰。」
「你罵誰是老鴰呢！」
王翠蘭被這一大一小的對話說的徹底破防，指著許桃花尖叫道：
「大伙兒別被這兩個不要臉的東西給唬住了！什麼狗屁華達呢大衣、手錶！一個在山溝里刨食的泥腿子，把他的骨頭拆了賣也沒這麼多工業券！我算是看明白了，這身行頭肯定是他們進城前，花兩塊錢去縣評劇團租來的戲服！故意穿回來在咱們大院裡打腫臉充胖子呢！」
這一嗓子喊出來，周圍原本震驚的鄰居們頓時將信將疑起來。
確實啊，靠山村窮的是叮噹響，王陽三年前還是個連褲子都輸光的爛賭鬼，怎麼可能一夜之間買得起處級幹部才穿得起的頂級行頭？
宋書明也猛的回過神，連忙伸手撫平胸前的白羊毛圍巾，上前一步，擺出一副洞察一切的冷笑模樣幫腔道：
「二嬸說的不無道理。不過據我所知，劇團可租不到真手錶，王陽，我在靠山村當駐村指導員的時候就警告過你，羊毛薅不得！你一個沒有城鎮戶口的社員，突然搞來這麼多來路不明的奢侈品，老實交代，是不是在黑市上倒買倒賣國家統購統銷物資了？搞投機倒把，那可是要拉去北山坡吃花生米的死罪！」
一頂租戲服充胖子，一頂投機倒把吃槍子，兩頂大帽子一左一右朝著王陽和許桃花頭上扣了下來！
端坐在藤椅上的技術科副科長宋國強，原本也被王陽的氣度震了一下，此刻聽完侄子的話，三角眼微微一眯，上上下下將王陽一家四口掃視了一遍。
突然，宋國強的目光定格在了王陽和許桃花空空如也的雙手上！
他愣了一秒，隨即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猛的一巴掌拍在旁邊的木頭茶几上，站起身指著王陽怒喝道：
「好啊！我當是什麼大人物衣錦還鄉呢！大伙兒都睜大眼睛仔細瞧瞧他們的手！」
全院六七十號人的視線瞬間下移，落在了王陽和許桃花的手上。
王陽左手抱著閨女，右手牽著媳婦，許桃花兩隻手乾乾淨淨，旁邊的虎子更是插著褲兜！
別說雞鴨魚肉、菸酒糖茶了，他們一家四口進門，手裡連二兩掛麵、半包草紙都沒拎！
宋國強背起雙手，挺著啤酒肚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唾沫橫飛的痛斥道：
「許桃花！你們老許家真是白養你二十年了！整整三年沒回過娘家，今天大年三十除夕夜回門看老爹老娘，你們兩口子穿的是人模狗樣，居然兩手空空、連半斤紅糖二兩酒都不捨得給你爸買？！王陽！你個空手套白狼的鄉下窩囊廢，把錢全花在租衣裳裝門面上了，真打算拖家帶口回老丈人家白吃白喝混年夜飯啊？我活了四十多年，就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白眼狼！」
「就是！這也太寒磣了吧！大年三十回娘家連包點心都不拎，真好意思進門啊！」
「看來王翠蘭真沒說錯，身上這身皮肯定是借來的，兜里比臉都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