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爸老糊塗了
「咱們師姑爺剛才拿出了省革委會和縣局的最高調令,直接拉來了整整十桶零下35號軍用抗凝柴油,還有五十盒進口盤尼西林和五百斤野豬肉,把咱們廠一車間高爐斷油停產的死局給徹底盤活了!」
「現在錢廠長、李書記,還有廠工會、後勤處、保衛科的十幾個科長主任,全都在一樓外面的雪地里排隊站著當儀仗隊呢!錢廠長發了死命令,說師姑爺講孝道,必須先讓您老人家一家團圓喝上姑爺茶,他們全廠領導班子就在樓下喝著西北風等著,等您老發話了,再請師姑爺去大禮堂坐主桌辦交接宴呢!」
大徒弟劉大錘這番話,讓整個三樓走廊徹底炸了鍋!
錢廠長和李書記帶著全廠中層幹部,在樓下雪地里排隊喝西北風,等著老許家喝完姑爺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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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剛才還縮在牆角的工會劉大媽和幾個技術員媳婦,聽的是雙腿一軟,差點當場癱在地上。
而站在屋子當中的許建國,聽著大徒弟的匯報,看著滿屋子只有在省報電視裡才能見到的特供奇珍,整個人現在是一股熱血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許建國在紅星機械廠幹了四十年,評上了全廠第一批八級大鉗工,帶出了三十多個徒弟,自問一輩子行的端坐得正。
可自從三年前因為工傷退下來,又攤上大閨女下鄉嫁了個爛賭鬼的事,他在廠里整整抬不起頭了三年!
每次去廠醫院拿藥,二房那個弟媳婦王翠蘭就在背後指指點點,技術科那個靠溜須拍馬上位的副科長宋國強,更是不止一次拿著雞毛當令箭,剋扣他的勞保煤票,當眾陰陽怪氣他「老絕戶、沒福氣」。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憋屈了三年的這口惡氣,竟然會在大年三十的今天,被自己當年最看不上的女婿王陽,用這種驚天動地、連廠長書記都要排隊仰望的方式,給徹徹底底的加倍償還了出來!
「好…好啊!」
許建國抱著小囡囡,猛的轉頭看向門外,咬牙切齒的問道:
「那剛才在樓下攔著桃花、滿嘴噴糞的宋國強、宋書明,還有王翠蘭那個攪家精呢?!他們現在在哪兒?!」
提到這三個名字。
挽著母親胳膊的許桃花眼圈一紅,上前一步,將剛才樓下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爸,您別動氣,惡人已經有惡報了,剛才宋國強和宋書明那叔侄倆不知死活,看到王陽調來的軍卡車隊,居然跑上去當著全廠幾百名工友的面冒領功勞,結果被縣刑偵大隊的趙剛大隊長一腳踹進了煤泥坑裡!」
「錢廠長當場下了紅頭文件,撤銷了宋國強技術科副科長的職務,停發全部工資獎金,罰他從今天開始去掃全廠的公共茅房!至於宋書明那個偽君子,因為在大雪封山時擅離職守當逃兵,外加捏造黑材料誣告王陽,已經被趙大隊長連同造謠污衊軍屬的二嬸王翠蘭一起,戴上手銬、拿臭襪子堵住嘴,押在樓下牆角跪著呢!等咱們家吃完團圓飯,就拉去縣局大牢蹲號子,開春直接公審判刑!」
「啪!!」
許建國騰出右手,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啊!!」
老頭子仰天大笑,笑聲震耳欲聾,把三年來積攢在心肺里的鬱結之氣吼了個乾乾淨淨:
「蒼天有眼!報應不爽!宋國強那個馬屁精,也有去掏大糞的一天,還有宋書明那個滿肚子壞水的白眼狼,我當年真是瞎了眼才教他手藝!抓的好!銬的好!趙大隊長辦的是太地道了!」
大笑過後,許建國把懷裡的小囡囡交給旁邊的老伴沈秋蘭。
這位硬了一輩子的八級老鉗工,轉過身,邁著因為風濕而有些蹣跚的步子走到王陽面前,伸出那雙微微顫抖的雙手,一把死死抓住了王陽的雙掌!
「好孩子…好孩子!好孩子啊!」
許建國死死盯著王陽的眼睛,嘴唇顫抖著連叫了三聲好孩子,老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是爸老糊塗!是爸門縫裡看人,把你這頭真龍當成了泥鰍!你不僅把桃花和兩個孩子養的這麼好,還替咱們老許家掙回了十輩子都掙不來的天大臉面!從今往後,誰再敢說你王陽半個不字,我許建國第一個拿大管鉗跟誰拼命!」
翁婿二人四手緊握,三年的堅冰與隔閡,在這一刻徹底融化無蹤。
「爸,咱們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桃花是我媳婦,您是我親泰山,給您二老撐腰長臉,那是我當女婿的本分。」
王陽反手握住老丈人的手,給了他一個無比堅定的眼神,隨後轉頭看向門外還在拼命往裡探頭道喜的劉大錘和鄰居們,朗聲笑道:
「各位師兄、各位街坊鄰居,今天是我跟桃花回門給二老磕頭敬茶的日子,家裡地方小,就不留大伙兒進屋坐了,陳鋒!」
「到!」
陳鋒立刻應聲。
「把桌上的大白兔奶糖和古法紅糖拿兩包出來,再拆兩條特供紅中華,給門口賀喜的師兄們和街坊們分一分,大伙兒一塊兒沾沾咱們老許家的喜氣!分完喜糖,你帶著弟兄們下樓去跟趙大隊長匯合,替我轉告錢廠長和李書記,讓他們先回廠辦大樓暖和著,半個小時後,我準時下樓跟他們辦物資交接!」
「是!總教官!」
陳鋒雙手抱起兩包糖果和兩條紅中華,帶著四名偵察兵大步走出門外:
「各位工友同志,總教官發喜煙喜糖了,咱們去二樓平台分,別堵著許老師傅家門口,讓一家人安安靜靜團圓!」
聽到有特供紅中華和大白兔奶糖分,門外的工友和家屬們頓時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和道謝聲,簇擁著陳鋒五人往走廊另一頭涌去。
「砰。」
王陽伸手,將302室木門輕輕關上,插好門栓,將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
狹小卻溫馨的一室一廳內,只剩下了至親的一家六口。
「哎呀!光顧著哭和笑,我這鍋里還燒著下餃子的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