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我才不回去!


  「你、你個老娘們懂個屁!婦道人家胡說八道啥!」

  被老伴一句話戳穿了,許建國猛的往後縮了縮,企圖用褲腿擋住地上那個顯眼的搪瓷痰盂,脖子梗的是老高:

  「老子是那種貪圖享受的人嗎?!老子當年在零下二十度的冰水坑裡搶修水壓機的時候,眉頭都沒皺一下!我是講究科學居住環境!鄉下那旱廁,底下全凍成一尺高的冰溜子,上去一腳滑倒能把腰杆子摔斷,我這是為了安全考慮!」

  許桃花站在一旁,看著父親窘迫又嘴硬的樣子,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拉了拉王陽的衣角,眼神里寫滿了「你看吧,我就說我爸肯定嫌棄鄉下條件不肯去」。

  王陽看著老丈人腳邊那個痰盂,再看看走廊外頭呼嘯的風雪聲,臉上沒有半點著急,反而慢條斯理的從兜里掏出特供紅中華,抽出一根遞給許建國:

  「爸,原來您老人家是擔心睡覺冷,還有半夜起夜上茅房凍屁股這事兒啊?」

  許建國接過中華煙夾在耳朵上,哼了一聲:

  「這還不算事兒?人活一口氣,吃喝拉撒睡,城裡跟鄉下那就是兩個世界!」

  「爸,您這話要是擱在一個月前,那是一點毛病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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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陽給自己點上煙,深吸了一口,

  「但現在咱們靠山村的新家,跟您老想的那個土窩棚,怕是稍微有點出入。」

  「我前些日子找市建委和省軍區工程院調了三十噸高標號水泥、五萬塊紅磚,還有三百米特種無縫鋼管,現在的老王家三合院,兩米五高的三七實心磚牆,窗戶全換成了軍用雙層真空防爆大玻璃。」

  「院子裡頭砌了十米高的獨立保溫水塔,機房裡裝了兩台省城調撥的大功率進口柴油發電機,二十四小時供電抽水。全屋地面底下鋪設了無縫鋼管循環水暖地熱,屋裡頭不燒煤球,半點煤煙味沒有,溫度常年恆定在二十六度,虎子和囡囡在屋裡光著腳丫子穿單衣跑都不帶打噴嚏的。」

  說到這兒,王陽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搪瓷痰盂,笑眯眯的補了一刀:

  「至於您老最擔心的起夜問題…咱們家正房裡頭,專門用白瓷磚砌了兩間獨立衛浴間,裡頭裝的是兩百升紫銅儲水罐供水的恆溫花灑淋浴,隨時擰開水龍頭都有四十度的熱水洗澡,馬桶是帶水箱的陶瓷抽水馬桶,底下連著三層密封的地下化糞池,上完廁所手指頭輕輕一按,水嘩啦一下就沖的乾乾淨淨,屋裡連半點味兒都沒有,更不用拎著痰盂頂著零下二十度的西北風往走廊盡頭跑。」

  沈秋蘭張大了嘴巴,手裡的毛巾直接掉在了腳面上。

  而站在裡屋門口的許建國,則是足足愣了五秒鐘。

  緊接著。

  「噗,哈哈哈!」

  許建國突然仰起頭,指著王陽爆發出一陣誇張的哄堂大笑,

  「桃花!秋蘭!你們快聽聽!快聽聽咱們這位大姑爺說的胡話!我就說剛才那兩瓶飛天茅台後勁大,他非說自己千杯不醉,這不,才十點半就開始在老丈人面前說上夢話、吹上大氣了!」

  許建國笑夠了,一抹嘴角,用一種「老子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的內行眼神看著王陽,點著桌面教育道:

  「王陽啊,爸知道你現在本事大,認識省里的領導,手裡也有幾個活錢,但咱們干工業的人,最講究個實事求是,不能搞浮誇風!」

  「還柴油發電機二十四小時供電?還全屋無縫鋼管地暖恆溫二十六度?最扯淡的是啥?在靠山村那個連電線桿子都沒通的深山老林里,你在屋裡貼白瓷磚、裝熱水淋浴和那個啥…抽水馬桶?!」

  「你糊弄你丈母娘沒見識也就罷了,你爸我前年去省城開勞模表彰大會,住過省軍區首長的特級療養院!人家那小洋樓裡頭才有抽水馬桶!那玩意兒得靠市政自來水管的壓力才能衝下去,冬天還得有專門的鍋爐房供暖防凍!你們靠山村零下三十多度,水管子一宿就能凍裂,你拿啥沖水?拿嘴吹啊?!」

  「行了行了,爸知道你是一片孝心,想哄我和你媽高興,你那新房子能用紅磚砌起來、糊上水泥不漏風,爸就已經很滿意了!別在這兒瞎吹牛了,趕緊讓你媽把痰盂拿去倒了,鋪床睡覺!」

  許建國一錘定音,壓根就不信王陽說的半個字。

  在這個1970年的冬天,別說是長白山腳下的一個破生產隊,就算是松江縣委書記住的獨棟小院,那也是旱廁加上燒煤爐子!

  一個農村獵戶家裡裝恆溫地暖、抽水馬桶、白瓷磚淋浴間?

  這已經不是吹牛了,這在許建國這位嚴謹了一輩子的八級老鉗工聽來,簡直就是違背常識的天方夜譚!

  旁邊的許桃花急了。

  她可是親眼看著那個大院建起來的,自己昨天早上還在那個熱氣騰騰的白瓷磚浴室里洗了澡呢!

  「爸!王陽真沒跟您吹牛!咱們家新蓋的三合院真有抽水馬桶和熱水淋浴,連電視機都看上了,不信您問虎子…」

  許桃花剛想把裡屋的兒子叫醒作證。

  王陽卻伸出手,輕輕按住了媳婦的肩膀,沖她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跟一個固執了一輩子的老工匠爭辯生活享受,那是永遠吵不出結果的,老頭子只會覺得你在跟他頂嘴。

  對付許建國這種手藝看的比命還重的八級大匠,得直接扎他的死穴!

  「唉……」

  王陽突然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他慢悠悠的伸手探進羊毛衫內側的口袋,把特殊物資提取批條,還有剛才許建國傳給他的那個裝滿精密手圖的鐵皮匣子,一塊兒拿了出來,隨手放在了八仙桌上。

  「媳婦,咱爸說的對,是我考慮不周,鄉下地方確實簡陋,配不上咱爸這特級總技術顧問的身份,那咱們今晚就不走了,在城裡擠一宿,明天一早我自己跟陳鋒回村就行。」

  王陽一邊說著,一邊用輕輕敲著那張批條,滿臉惋惜的搖了搖頭,自言自語般的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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