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大半夜回新家


  夜風裹著鵝毛大雪,呼呼的往小陽台里灌。

  王陽順手扯過掛在木門背面的軍大衣,抖開後直接裹在許桃花單薄的羊毛衫外頭,把領口的風紀扣一直繫到她下巴底下。

  他轉過頭,透過結了一層白霜的玻璃窗往屋裡看了一眼。

  這套302室的一室一廳,滿打滿算也就三十來個平方。

  裡屋只有一張兩米寬的土炕,這會兒許建國加上虎子、囡囡三個躺在上頭,已經塞的滿滿當當。

  外間客廳擺了八仙桌和太師椅後,連下腳轉身的空當都窄巴,牆角那個燒蜂窩煤的鐵皮爐子因為煙道老化,時不時往外冒一股子嗆人的煤煙味。

  要是今晚一家六口全擠在這屋裡守歲過夜,老兩口睡炕,他跟桃花就得在客廳水泥地上拿門板搭地鋪。

  sto🍍55.co🌌m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媳婦,這筒子樓沒法待。」

  王陽攬著許桃花的肩膀,推開木門走回外間客廳,反手把陽台門鎖死,聲音壓的很低:

  「屋裡地方太小,煤爐子到了後半夜還得換煤球,稍微不注意就容易煤氣中毒。再說了,陳鋒帶著兩個班的弟兄就在廠招待所外頭候著呢,兩輛軍卡和趙剛留下的吉普車全沒熄火。」

  「按我之前的盤算,趁著現在才十點半,咱們乾脆把爸媽叫起來,直接坐軍車連夜回靠山村!咱們家新蓋的三合院寬敞暖和,回咱們自己家守歲過大年!」

  「啊?大半夜的回靠山村?!」

  許桃花愣了一下,攏了攏身上的軍大衣,臉上全是顧慮:

  「當家的,這怕是不妥吧?外頭可下著暴風雪呢,山路又滑,這大年三十晚上往山溝里跑,街坊鄰居聽見了還以為咱們家出了啥事。」

  說到這兒,許桃花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緊閉的裡屋房門,湊到王陽耳邊小聲嘀咕:

  「再說了,我爸剛才跟你在桌上足足喝光了兩整瓶飛天茅台!他那人你還不了解嗎?幹了一輩子重工業大廠的八級工,骨子裡有著城裡老工人的傲氣,最講究個廠區體面。」

  「以前媒婆給他提過幾個郊區公社的幹事,他都嫌人家是泥腿子,在他老人家眼裡,咱們靠山村那就是吃糠咽菜、四面漏風的窮山溝土窩棚!這會兒他酒勁正上頭,身子骨肯定乏得很,你要是大半夜把他從城裡暖和的筒子樓拽起來,拉去鄉下過年,老頭子那驢脾氣上來,非得拿大管鉗跟你急眼不可!」

  王陽聽完,嘴角往上勾了勾。

  老丈人喝了兩斤茅台會乏?

  那是普通老頭。

  許建國下午剛喝了一大碗融合了【透骨金線雪裡見】和【百年古岩純陽蜂皇漿】的極品藥湯,那兩斤高度茅台下肚,酒精非但不會讓他醉倒,反而會徹底激發身體裡的純陽藥力。

  這會兒老頭子體內的氣血怕是比二十歲的小伙子還要旺盛,絕對睡不踏實。

  果不其然。

  王陽腦子裡的念頭剛轉過來。

  「吱呀....」

  裡屋那扇隔音極差的木頭房門,突然被人從裡面一把推開了!

  只見半小時前還號稱「醉的不省人事」的許建國,此刻正穿著一身秋衣秋褲,外頭胡亂披著那件深藍色的勞模工裝,雙眼瞪的溜圓,腦門上甚至還冒著一層熱汗,精氣神足的不得了!

  只不過,這位威風八面的八級大鉗工,這會兒左手正拎著一個老式搪瓷痰盂,右手夾著半截草紙,雙腿微微夾緊,明顯是被那兩斤茅台催出來的尿意給活生生憋醒的。

  紅星機械廠這批五零年代建的蘇式筒子樓,家裡根本沒有獨立衛生間。

  整層樓二十多戶人家,共用走廊最西頭盡頭的一個旱廁。

  大冬天的半夜起夜,男人們為了少挨凍,都是先在屋裡拿痰盂解決了,再頂著零下二十多度的穿堂風跑去走廊盡頭倒掉沖水。

  許建國拎著痰盂剛邁出門檻,準備偷偷摸摸去外頭公廁倒尿,結果正好把客廳里王陽和許桃花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哐當!」

  許建國臉色一沉,直接把手裡裝了半盆水的搪瓷痰盂重重頓在了水泥地上,吹鬍子瞪眼的看著王陽:

  「胡鬧!簡直是胡鬧!」

  老頭子背起一隻手,挺起胸膛,當場擺出了紅星機械廠特級技術總顧問的譜兒,衝著王陽訓斥道:

  「王陽,不是爸說你,你現在也是掛著咱們紅星機械廠名譽副廠長頭銜的人了,辦事怎麼還跟山裡的毛頭小子一樣想一出是一出?!」

  「這大年三十的除夕夜,外頭刮著白毛風,零下二十五六度!放著城裡遮風擋雨、燒著蜂窩煤爐子的工人家屬樓不住,大半夜折騰一家老小,跑回你們靠山村那個山溝溝里去住土坯茅草房?!」

  「我是不怕冷,我現在這雙腿有的是牛勁!可你媽還有虎子、囡囡受得了嗎?鄉下那破土炕,燒一把柴火冒一屋子黑煙,窗戶上糊的麻紙被風一吹嘩啦啦響,屋裡連個水龍頭都沒有!大過年的跑去山溝里受那份洋罪,傳出去讓人笑話咱們老許家沒地方落腳嗎?!不去!堅決不去!」

  許建國把頭一昂,話說的那叫一個斬釘截鐵。

  他這輩子在城裡國營大廠待慣了,雖然今天在禮堂里王陽給他掙足了天大的面子,但老頭子對東北偏遠農村的印象,還死死停留在三年前許桃花剛下鄉時寫的信里,吃水要挑二里地,晚上點煤油燈熏的鼻孔發黑,屋頂的茅草一颳風就往下掉土渣子。

  在他看來,王陽這陣子打獵發了大財,手裡攢了萬把塊錢,在村里翻蓋房子,頂破天也就是把泥巴牆換成紅磚牆,再糊上兩層黃泥巴。

  那能跟城裡通水通電的機械廠筒子樓比嗎?

  「噗嗤。」

  許建國話音剛落,裡屋門帘子一掀,丈母娘沈秋蘭披著棉襖走了出來。

  老太太看了一眼地上那個搪瓷痰盂,又看了看老伴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傲嬌模樣,毫不留情的當場拆台:

  「行了吧你!跟姑爺在這兒擺什麼八級工的臭架子?你還心疼我和孩子受罪?你那是怕鄉下沒有走廊公廁,大冬天半夜去外頭露天茅房解手,山風把你老頭子的屁股蛋子給凍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