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這裡怎麼那麼乾淨?


  許桃花更是捂著嘴,跟老媽對視了一眼,母女倆肩膀一聳一聳的偷笑。

  「我這是做最壞的工程預案!鄉下生產隊過年,社員們早就貓冬鑽被窩了,誰大年三十半夜給你掃雪修路?」

  許建國老臉微紅,梗著脖子哼了一聲,轉頭看向車窗外,心裡頭已經在盤算待會兒吉普車陷進雪坑裡時,自己該怎麼指揮王陽墊木板撬車輪了。

  王陽握著方向盤,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既不反駁也不解釋,只是腳下油門微踩,吉普車在蜿蜒的山道上開的四平八穩,連半點顛簸打滑的跡象都沒有。

  半個多小時後。

  吉普車轉過分水嶺,前方豁然開朗,靠山村的輪廓在雪夜中浮現出來。

  「到村口了!減速!小心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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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建國條件反射的喊了一嗓子,雙手死死攥住鐵扶手,身體往後仰,做好了迎接顛簸甚至急剎車的準備。

  然而。

  一秒,兩秒,三秒過去。

  吉普車非但沒有上下亂跳,車身反而猛的一穩!

  輪胎碾過地面,發出一種沙沙聲,就跟開在紅星機械廠主幹道的水泥路面上一樣穩當!

  「咦?!」

  許建國愣了一下,猛的鬆開扶手,把臉貼到前擋風玻璃上往外看去。

  只見吉普車遠光燈照耀的前方,那條原本應該被暴風雪埋上尺把厚、坑窪不平的進村主幹道,此刻竟然被清理的乾乾淨淨!

  路面上半點積雪都沒有,露出底下被大石磙子反覆碾壓夯實的黃土凍面,道路兩側整整齊齊堆著兩道半米高的雪牆,連路邊的排水溝都被鐵鍬剷出了稜角!

  「這…這雪是剛掃過的?!」

  許建國眼珠子都瞪圓了,滿臉不可思議。

  這可是大年三十的晚上十一點多啊!外頭還在飄雪花,這路面乾淨的連個石頭子兒都找不著,得是多少壯勞力拿著大掃帚一寸一寸掃出來的?!

  還沒等老頭子從這堪比迎賓大道的村路帶來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樹底下,突然亮起了三盞防風馬燈!

  三個穿著厚羊皮襖、背著老套筒獵槍、袖口戴著紅袖箍的漢子,聽到吉普車的引擎聲,立刻從樹後的擋風雪窩子裡鑽了出來。

  領頭的正是新任大隊長李老實,身後跟著孫二柱和栓柱。

  三人看清是王陽開的那輛軍用吉普,根本不用人招呼,三個人站在路邊,把腰杆子挺的筆直,頂著風雪衝著吉普車敬了個雖然不太標準、卻用盡全身力氣的軍禮!

  「吱.....」

  王陽踩下剎車,將車穩穩停在三人面前,搖下駕駛室的車窗,笑罵道:

  「老李,二柱,這都快交子時了,你們三個不去家裡抱老婆孩子熱炕頭吃餃子,蹲在村口喝西北風乾啥?」

  「報告王教官!」

  李老實上前一步,那張風吹日曬的黝黑老臉上全是紅光,大聲匯報導:

  「今天下午您進城前,我和二柱他們合計著,您大年三十回城看老泰山,萬一連夜趕回來,山路雪厚車不好走!咱們全村二十幾個勞力吃完晚飯就自發組織起來,拿著鐵鍬掃帚,從村尾您家大院門口,一直把路掃到了村外三里地!」

  「大伙兒說了,要不是您在這裡的幫助和保護,咱們靠山村今天哪還能安安生生過這個肥年?給您掃條道、站個崗,那是咱們全村人的本分,都是咱硬應該乾的!」

  說到這兒,旁邊的孫二柱憨厚的笑了兩聲,趕緊從懷裡的棉襖深處掏出一個網兜,雙手從車窗塞了進來,直接放在了王陽腿上。

  網兜一進屋,一股子的黃米甜香出來了。

  「陽哥,這是俺婆娘剛從大鐵鍋里蒸出來的黃米紅芸豆黏豆包,還燙手呢!

  底下還有十幾個凍透了的大花蓋凍梨!

  知道您家裡啥山珍海味都有,不缺吃喝,但這是俺們全村老少爺們兒的一點心意,給大嫂和虎子、囡囡拿回去當個年夜零嘴兒,您千萬別嫌棄!」

  王陽低頭看了一眼腿上熱氣騰騰的黏豆包,心裡頭微微一暖。

  前世今生加起來,自從把劉富貴、花嬸、王二瘸子那幫爛到骨子裡的毒瘤連根拔除之後,這個曾經讓他厭惡透頂的小山村,在李老實的帶領下,終於找回了東北農村最淳樸、最知恩圖報的血性。

  「行,這黏豆包和凍梨我收下了。」

  王陽沒有矯情,伸手從手套箱裡拿出兩包特供紅中華,直接順著窗口扔進李老實懷裡:

  「拿著跟二柱、栓柱分了抽,現在我回來了,村裡有我盯著,就是有天大的野獸也翻不起浪來,我數三個數,你們三個趕緊給我滾回家下餃子守歲去!」

  「哎哎!謝王教官賞!祝王教官和老太爺、老夫人新年大吉!」

  李老實三人捧著那兩包在農村見都沒見過的特供紅中華,激動的是手都在抖,連連鞠躬道謝後,這才提著馬燈,歡天喜地的往各自家裡跑去。

  王陽搖上車窗,掛擋繼續往村里開。

  沿著平坦乾淨的村道一路往裡走,只見道路兩旁的土坯房雖然算不上富裕,但家家戶戶的門框上都貼上了鮮紅的對聯,窗戶上貼著紅紙剪的大窗花。

  因為王陽前幾天大方賞賜了野豬肉和狍子肉,每家每戶的煙囪里都在往外冒著帶著肉香味的炊煙。

  十幾個穿著新改的厚棉襖的農村娃子,這會兒正舉著插了紅蠟燭的冰燈,在掃的乾乾淨淨的打穀場邊上甩著小洋鞭,啪啪的脆響聲混著孩子們的歡笑聲,隔著老遠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沒有了往年因為分糧不公的罵街聲,也沒有了長舌婦嚼舌根的陰陽怪氣,整個靠山村籠罩在一股子祥和的熱鬧年味里。

  副駕駛上。

  許建國看著腿上那個還帶著村民體溫的熱乎黏豆包,又轉頭看著窗外那些看見吉普車路過、紛紛停下放鞭炮、恭恭敬敬的站在路邊招手問好的村民和半大孩子。

  這位在紅星機械廠家屬大院裡住了一輩子、看慣了二嬸王翠蘭那種骨肉相殘、聽慣了筒子樓鄰居為了半塊蜂窩煤和走廊占地盤勾心鬥角的八級老鉗工,徹底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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