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女帝的壓力
什麼兩魂,什麼改命,在他聽來,不過是江湖術士故弄玄虛的噱頭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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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底下,哪有什麼一體兩魂的邪門事?
定是這老道看他娘子今日氣勢逼人,才順著杆子往上爬,揀著好聽的、玄乎的說,好多訛幾兩銀子。
姒萱望著近在咫尺、笑得沒心沒肺的林承,一時間,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她心亂如麻,再無心思與林承計較,只死死盯著那老道。
「你既算出我這邪症因何而起,可有破解之法?」
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
「破解之法?」
那老道聞言,卻又恢復了先前那副神神叨叨的市儈模樣。
他捻著鬍鬚,故作沉吟,渾濁的眼珠滴溜溜一轉。
「逆天改命之症,兇險異常。要解,倒也不是不能解……」
「如何解?」姒萱急切追問。
「只是這解厄之法,需動用無上法力,耗損貧道陽壽。」老道慢悠悠道,一根根豎起了手指,「這解厄錢嘛……沒個百八十兩,貧道可不敢輕易沾手。」
「百兩?」一旁的林承剛要發作,「你這老神棍,獅子大開口……」
姒萱卻抬手攔住了他。
「錢不是問題。」她盯著老道,一字一頓,「你只說,能不能解?」
只要能解,莫說百兩,便是千兩萬兩,傾她所有,她也在所不惜!
那老道被她灼灼的目光「看」得心裡發毛,捻鬍鬚的手抖了抖。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長長嘆了口氣。
「罷了。」
他緩緩擺手,竟像是不敢再接這樁買賣。
「夫人這命格,牽連甚廣,背後那隻手,更非貧道這等山野術士所能招惹。」
「機緣未到,強解傷身。」
「貧道,只能算到這裡了。夫人還是……請回吧。」
說罷,他便闔上了雙眼,任憑姒萱如何追問,再不肯多吐半個字。
「餵,你這老道,收了銀子,倒是給個準話啊!」林承在一旁嚷嚷。
可那老道卻如老僧入定,再不理會。
姒萱怔怔的站在原地。
什麼「機緣未到」,什麼「強解傷身」。
說來說去,等於什麼都沒說。
可他先前那幾句,卻字字誅心,句句戳在她的死穴上。
她緩緩轉身,望著這繁華又蕭索的市井長街,一顆心沉甸甸的。
病,一時半會是解不了了。
那進獻仙丹的雲遊道人,絕非善類。
她的昏睡,朝局的動盪,只怕都與此人脫不了干係。
這背後,只怕藏著一張她一時還看不透的大網。
「娘子,別理這老神棍,分明是騙錢的。」林承拉了拉她,一臉的「早知如此」,「走吧,咱們回家。」
姒萱嘆了口氣,只在心中暗道:
她也要在這豺狼分食她江山之前,替她的大夏,搏出一條生路來!
歸家的馬車上,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
姒萱靠在車壁上,眉頭緊鎖,滿腦子都是那老道的話,和那茶棚里的流言。
林承坐在一旁,難得沒有出聲打攪,只當自家娘子是白日裡受了流民的刺激,心情鬱郁。
車廂搖晃,不知過了多久,窗外一輪明月,悄然爬上了枝頭。
清冷的月光,透過車簾的縫隙,灑在姒萱臉上。
她那緊鎖的眉頭,忽然猛地一顫。
「唔……」
一聲輕哼,她扶住了額頭,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那屬於帝王的銳利與沉冷,如潮水般,一寸寸從她身上退去。
待她再抬起頭,那雙眸子裡,已是一片溫潤茫然的清明。
夏盈盈眨了眨眼,怯生生的環顧四周。
入目,是陌生的車廂,是身旁那張熟悉的、屬於夫君的臉。
「我……」
她聲音里滿是不解,「我怎麼會在馬車上?」
她記得自己午後分明還在縫補夫君的舊氅,怎麼一晃神,天都黑了,人還坐在了這街市的馬車裡?
「夫君,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林承正望著窗外出神,冷不丁聽見這軟糯糯的一聲「夫君」,渾身一個激靈。
他扭過頭,借著月光,便見自家娘子那雙眼睛裡,先前那股逼人的銳氣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滿滿的溫順與嬌怯。
那顆提了一整日的心,「咚」的一聲,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可算是回來了!
我那朝思暮想的賢妻,可算是又回來了!
「咳,沒,沒去哪兒。」林承咧開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就是……帶你出來散散心。這不,散完了,咱們這就回家。」
「散心?」夏盈盈一頭霧水,「我怎麼一點都不記得了……」
「你呀,近來精神頭不濟,常犯迷糊。」
林承順口便替她圓了過去,順手將她攬進懷裡,「許是白日裡睡沉了,睡糊塗了。」
夏盈盈靠在他懷裡,只覺得溫暖踏實,便也沒再多想,乖巧的「嗯」了一聲。
馬車到了府門口,翠兒早已候在那裡。
「夫人,您可回來了!」翠兒一見著人,便撲了上來,嘰嘰喳喳,「今兒個可把奴婢嚇壞了!」
「怎麼了?」夏盈盈溫聲問。
「夫人您是不知道啊!」翠兒繪聲繪色,比劃著名,「您今兒個白天,那叫一個威風!一會兒說要進宮面聖,一會兒又跟城西那老神仙吵得臉紅脖子粗,還非說人家是騙子……」
「老神仙?進宮面聖?」夏盈盈掩嘴一笑,伸手輕輕點了點翠兒的額頭。
「你這丫頭,又編排我。我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婦道人家,好端端的,進什麼宮,吵什麼架。」
「定是你這懶丫頭,又躲在灶膛邊打瞌睡,做了什麼荒唐夢吧?」
「奴婢沒有做夢!分明就是……」翠兒急得直跺腳,可對上自家夫人那溫和含笑的眉眼,那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罷了罷了。
夫人平日裡最是和善溫柔,白日裡那副凶神惡煞、指點江山的模樣,八成又是撞了什麼邪。
這邪門事,還是少提為妙。
「……是,是奴婢做夢了。」翠兒蔫頭耷腦,乖乖認了。
夏盈盈失笑搖頭,只當這丫頭貪玩,也不與她計較。
進了廂房,卸下滿身寒氣,林承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