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亂軍!舉國皆亂


  轟!

  這消息,如一道驚雷,炸得滿朝文武面無人色。

  百萬流民!

  逼近函谷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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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函谷關乃京畿門戶,一旦有失,那洶湧的流民義軍,便可長驅直入,直逼京師!

  「這……這如何是好?」

  「饑荒竟已到了這般地步?此前的奏報,不是說尚可支撐嗎?」

  「層層瞞報!定是那些地方官層層瞞報,才誤了大事啊!」

  方才還爭權奪利、意氣風發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面如土色。

  林承的心,卻猛地一沉。

  果然。

  實情,遠比奏報上那輕飄飄的數字,要慘烈千百倍。

  他就知道,那幫尸位素餐的地方官,為了烏紗帽,定會將災情壓了又壓,瞞了又瞞。

  直到這膿瘡再也捂不住,轟然潰爛,才血淋淋的擺到這金鑾殿上。

  「慌什麼!」

  姒崇一聲厲喝,壓下了滿殿的騷亂。

  「函谷關天險,豈是那群烏合之眾的流民能輕易撼動的?」

  「當務之急,是速調京畿大營三萬精兵,馳援函谷關,將那幫流民義軍,拒之關外!」

  「太師此言差矣!」

  立刻有官員出列反駁,「那些流民,亦是我大夏子民,豈能刀兵相向?依下官看,當開倉放糧,以安民心才是!」

  「放糧?國庫空虛,拿什麼放!」

  「調兵?京畿大營一動,京師防務空虛,若有宵小趁虛而入,誰來擔待?」

  一石激起千層浪。

  主戰的,主撫的,主張放糧的,主張按兵不動的,登時又吵成了一鍋粥。

  林承立在末位,將這滿朝的醜態盡收眼底,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幾乎要憋出內傷。

  這些人,吵了半晌,竟沒一個說到點子上!

  放糧?國庫那點存糧,層層盤剝下來,連塞牙縫都不夠。

  調兵?刀兵相向,只會把那些本還心存活路的流民,徹底逼上絕路,反倒助長了義軍聲勢。

  真正的死結,根本不在這裡!

  「陛下……啊不,諸位大人。」

  鬼使神差的,林承竟越眾而出。

  這些日子憋在心裡的話,加上白日裡在城郊親眼所見的那一幕幕人間慘狀,讓他再也按捺不住。

  「哦?」姒崇眯起渾濁的老眼,居高臨下的打量著這個殿末的年輕人,「戶部尚書林承?你有何高見?」

  「下官以為,函谷關之危,表象在流民,病根卻在貪腐。」

  林承深吸一口氣,朗聲開口。

  「河東饑荒,朝廷並非沒有撥糧賑濟。可為何災情反倒愈演愈烈,直至釀成這百萬流民逼關的大禍?」

  「只因那一石石賑災糧,自出了京師,便被沿途各級官吏、地方豪族,層層盤剝,雁過拔毛!」

  「朝廷撥下十石,到災民手裡,能有一石,便算那些個父母官良心未泯了!」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隨即,便是一片壓抑的騷動。

  林承卻渾不在意,一鼓作氣,把矛頭直指殿中眾人。

  「諸位大人在此爭論放糧還是調兵,可曾想過,便是再放十倍的糧,若不先斬了這盤剝的黑手,那糧食,依舊到不了災民口中!」

  「如此,不過是餵肥了蛀蟲,卻教百姓,依舊活活餓死!」

  「放肆!」

  一名與姒崇交好的御史,勃然大怒,出列呵斥。

  「林承!你血口噴人!你可有證據,證明是官吏盤剝?你這般信口雌黃,是想動搖國本、構陷同僚嗎?」

  「證據?」林承冷笑一聲,「下官昨日,便在京郊十里之外,親眼見著一路逃荒而來的流民,啃樹皮,掘草根,餓殍遍地!」

  「京郊尚且如此,河東腹地,又該是何等地獄景象?」

  「這天下人的眼睛,便是證據!這遍地的餓殍,便是證據!」

  他這一番話,擲地有聲,說得那御史面紅耳赤,一時竟啞口無言。

  可林承心裡清楚,他這幾句實話,卻是把這滿朝的文武,尤其是那些個背後與地方豪族沆瀣一氣的世家大臣,盡數得罪了個遍。

  果不其然。

  「好一張利嘴。」

  姒崇緩緩開口,那蒼老的聲音里,已聽不出絲毫情緒,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森然。

  「林大人年輕氣盛,憂國憂民,老夫,佩服。」

  他捋了捋長須,渾濁的老眼裡,精光一閃而逝。

  「只是,空口白牙,便將這滿朝同僚,盡數指為蠹蟲。這般行事,未免太過孟浪了些。」

  「林大人既有此等經天緯地之才,想必,對這賑災一事,早已胸有成竹了?」

  林承心頭一凜。

  他知道,這老狐狸這是要將他架在火上烤了。

  「下官,確有一策。」他昂首答道。

  「哦?說來聽聽。」

  林承正欲將那《平河東流民疏》中的方略和盤托出——

  「慢著。」

  姒崇卻是抬手,不輕不重的將他打斷。

  「國之大策,豈可如此輕率?」

  「茲事體大,牽一髮而動全身。林大人的方略,還是先形成條陳,呈報上來,待陛下龍體康復,或攝政之位定下之後,再從長計議吧。」

  輕飄飄一句話,便將林承那到了嘴邊的良策,連同他這個人,一併擱置、晾在了一旁。

  林承臉色鐵青。

  好一招以退為進。

  這老狐狸,壓根不給他當場陳策的機會。

  先是捧殺,逼他表態;再是擱置,斷他後路。

  只等著「攝政之位」一定,大權在握,屆時,他這個不識時務、四處樹敵的寒門尚書,便是那第一個要被清算、穿小鞋的對象!

  「退朝!」

  隨著內侍一聲尖細的高呼,這場鬧劇般的早朝,終究還是在一片扯皮與傾軋中,不了了之。

  河東的百萬流民,函谷關的燃眉之急,到頭來,竟連一個準信,都沒能議出來。

  林承隨著人流走出大殿,回望那空蕩蕩的龍椅,只覺得遍體生寒。

  缺口已經撕開,天大的機會就擺在眼前。

  可這滿朝的豺狼,卻寧可看著江山傾覆,也不肯讓他這個寒門子弟,踏上那步青雲。

  「女帝啊女帝……」

  他望著那道明黃的空帷幔,在心底長嘆一聲。

  你若還有半分明君氣象,此刻,便該醒來了。

  與此同時,林府廂房。

  姒萱枯坐在書案前,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清楚,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天一擦黑,午後一過,這具身子,便不再歸她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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