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公主越來越會扎心了


  首輔薛柏君一直站在最左側,年輕的面容在晨光里顯得清冷。他聽著眾人議定,直到最後才上前一步。

  「臣以為,第三條還需再加一條。」

  師待燕看向他。

  薛柏君道:「封鎖城門、設封鎖線,是為了止亂。可暴動區中必有老弱婦孺,他們未必參與打砸,也未必有力氣逃。若只圍不撤,天亮後人群一亂,最先倒下的便是這些人。」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請九門提督與宋統領另開一條安全通道,由禁軍護道,都察院派人持告示在通道口接引。凡老弱婦孺、傷病之人,可先行撤離,領粥領藥,登記姓名。通道不設刀兵,只設人牆。讓城中百姓看見,朝廷不是要把所有人逼成亂民,而是要把能救的人先救出來。」

  九門提督皺眉:「若有人借通道混出呢?」

  薛柏君淡聲道:「混出去一個兩個,比困死一城百姓輕得多。況且通道口有都察院登記,有禁軍核驗,真有人藉機作亂,再按律處置不遲。」

  宋啟惠點頭:「臣以為可行。」

  

  左都御史也道:「此策一出,安民告示便不只是紙上空話。百姓看得見通道,才信得過朝廷。」

  皇帝終於看向薛柏君:「你倒想得周全。」

  薛柏君躬身:「臣不敢當。只是亂局之中,最怕人心先亂。若百姓看見朝廷肯給老弱留路,便知道朝廷還留著一線仁心。仁心未必能平亂,卻能止住更多人往絕路上走。」

  皇帝沉默許久,終於點頭:「准。」

  這一字落下,眾人皆鬆了一口氣。

  師待燕轉身時,目光無意間掠過薛柏君。

  這個人,不太對勁。

  角落裡師隨瑛仍舊低著頭,眼尾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她像是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有開口。

  師待燕沒有停步。

  師隨瑛猛地抬頭。

  師待燕卻已走到御案前,向皇帝拱手:「臣請旨,待安民告示擬好,臣即刻出宮。」

  皇帝看著她:「天亮後早朝,你還要先見朕。」

  「臣知道。」

  「你倒不怕朕臨時改主意?「

  師待燕抬眼:「您若想讓兒臣死,大可以試試。」

  薛柏君心臟狠狠一跳,還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皇帝被她說得一頓,隨即冷笑:「你倒是了解朕。」

  師待燕垂眸:「謬讚。」

  殿中有人低低笑了一聲,緊繃一夜的氣氛終於散了些。

  薛柏君走到案前,親自取過一張空白宣紙,提筆擬安民告示。他寫得很快,字跡卻極穩。師待燕站在旁邊,逐字看過,改了三處措辭。

  第一處,把「朝廷必嚴懲亂民「改為「朝廷必嚴懲趁亂作惡之人「。

  第二處,把「流民不得擅入內城「改為「未登記流民暫不得擅入內城,待核查後依例安置「。

  第三處,在末尾添了一句:「凡老弱婦孺、傷病無依者,可自南門安全通道先行撤離,沿途有粥有藥,無人敢攔。「

  薛柏君看完,抬眸看她:「你怕百姓不信。「

  師待燕道:「百姓信不信,不看朝廷說得多好聽,只看第一碗粥是不是真的發到他們手裡。「

  薛柏君沒有再說什麼,只將告示重新謄寫一遍,給皇帝過目後蓋上都察院與首輔署印。

  窗外天色已亮。

  宮牆外傳來第一聲鐘響,早朝的時辰快到了。

  禁軍統領宋啟惠率先領命而出,去調派封鎖線。九門提督緊隨其後,去關閉城門、布置南門安全通道。兵部尚書與左都御史一同去擬早朝奏報,準備向百官說明今日處置。

  薛柏君將安民告示交給內侍,命人即刻送往各處張貼。

  御書房裡終於只剩下皇帝、師待燕與師隨瑛,三人一時無語。

  一夜沒睡,師待燕困得要命,福了福身就要離開。

  皇帝看了師隨瑛一眼,又看向師待燕,終於道:「你昨夜倒是更加放肆了些。」

  師待燕躬身:「有父皇,兒臣自然是敢的。」

  鐘聲又響。

  早朝將啟。

  皇帝起身,冕旒在晨光里微微晃動。他走到殿門口,忽然停住,回頭道:「師待燕。」

  師待燕抬頭:「臣在。」

  皇帝道:「朕給你三日。三日後,朕要聽見消息。」

  師待燕道:「臣盡力。」

  皇帝冷笑:「朕不喜歡盡力。」

  師待燕抬眸:「臣也不喜歡。」

  皇帝盯著她,片刻後拂袖而去。

  御書房的門被內侍輕輕合上。

  殿中只剩下一縷將熄未熄的殘香,和窗外漸亮的天光。

  師隨瑛站在原地,許久才輕聲道:「你和父皇之間有什麼秘密?你們的話什麼意思?」

  師待燕將安民告示的副本收入袖中,語氣淡淡:「怎麼?看見我們幾個人暢談一夜,你終於發現自己插不進去話了?」

  師隨瑛垂下眼:「師待燕,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了不起?」

  「這不會顯而易見嗎?」師待燕道:「有些人竟然真能蠢到以為所有人都不聰明!」

  師隨瑛一怔。

  師待燕走到她面前,聲音低了些:「李尚書的計策你還沒看出來嗎?你身邊除了這類庸才,根本無人可用。」

  「而誰是真正的有才之士,你根本就分辨不出來。」

  「……你!」一大滴淚水從師隨瑛眼眶中滑落。

  她低聲道:「我和你不死不休。」

  師待燕沒有再多說,轉身向殿外走去。

  晨光落在宮道上,金瓦朱牆被照得一片明亮。遠處早朝的鐘聲一聲接一聲傳來,沉悶而綿長。

  師待燕走在光里,袖中藏著安民告示,也藏著一夜未眠的籌謀。

  借這一次,她一定要拿下長公主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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