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長信宮鬧鬼了
「殿下。」
薛柏君不知什麼時候到了。
他擠開人群走過來,看了眼師待燕,又看了一眼水裡已經不再掙扎的師隨瑛,壓低聲音道:「已經可以了,真死了得不償失。」
「知道。」
「殿下。」薛柏君又喚了一聲,主動給她遞了個台階,「她死了,皇帝不會善罷甘休。您三日後就要去冀州,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事。」
她偏了偏頭,朝鴆君示意了一下,鴆君上前把師隨瑛從水裡撈了出來,扔在岸邊的青石板上。
師隨瑛的胸口微微起伏著,還有氣。
師待燕轉過身來。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周身的氣壓冷得能凍死人。她掃了一眼癱在地上的盛婉,又掃了一眼旁邊嚇得瑟瑟發抖的幾個貴女,最後把目光落在匆匆趕來的盛宥之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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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宥之看著地上渾身濕透、昏迷不醒的師隨瑛,又看了一眼自家女兒狼狽的模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師待燕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
「盛大人。」師待燕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過去,「這就是你的誠意?」
盛宥之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連連磕頭:「殿下恕罪,殿下恕罪!臣教女無方,臣有罪!臣一定備厚禮登門賠罪,求殿下高抬貴手!」
師待燕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落在盛宥之眼裡,比方才的冷臉還讓他後背發涼。
「本宮可以給盛大人這個面子。」師待燕說。
盛宥之剛鬆了一口氣,就聽見師待燕轉頭問旁邊站著的大理寺卿:「大理寺卿,不敬皇室、意圖謀害當朝長公主,是什麼罪名?」
大理寺卿被點了名,後背沁出一層汗。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師隨瑛,又看了一眼師待燕,斟酌著開口:「回殿下,按律……當杖責五十,流兩千里。」
盛宥之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師待燕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盛宥之身上:「不過本宮今日大發慈悲,從輕發落。參與此事的,每人十大板,就算過去了。」
她這話一說,地上跪著的幾個貴女全都癱軟了。盛婉剛緩過一口氣來,聽見「十大板」三個字,接受不了暈了。
師待燕掃了她們一眼,聲音平平的:「怎麼,嫌少?」
沒人敢吭聲。
鴆君一揮手,幾個隨從上來把盛婉和另外三個貴女拖下去,按在園子裡的長凳上。板子落下去的聲音和哭喊聲響成一片,園子裡其他賓客噤若寒蟬,沒人敢上前說一句話。
十大板打完,幾個貴女已經哭得不成樣子。
盛宥之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師待燕站在荷塘邊,等鄭令瑜換好衣裳回來。
鄭令瑜的臉色還有些白,但精神還好。
「殿下,我沒事。」
師待燕上上下下仔細打量,點了點頭。
那個跳下水救鄭令瑜的女子也換了衣裳,站在人群邊上。
師待燕走過去:「叫什麼名字?」
「回殿下,臣女沈清漪,家父是國子監新上任的祭酒。」
師待燕瞭然。
這是自己人,這國子監新祭酒就是她推上去的。
「你救了令瑜,本宮欠你一個人情。本宮可許諾你一個承諾,只要你提,本宮無不應允。」
沈清漪受寵若驚:「謝殿下!」
師待燕親手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你父親教女有方,不錯。」
語罷,她帶著鄭令瑜和鴆君離開了。
走之前,她特意回頭看了盛宥之一眼:「盛大人的意思,本宮會考慮的。」
盛宥之連連磕頭,地板上都印出了血印。
一場賞荷宴就這樣草草散了。
賓客們各自離去,盛宥之關上門把盛婉狠狠責罰了一頓,其他幾個參與此事的官員回家之後也把女兒禁了足。
至於師隨瑛,據說被長信宮的人抬回去之後當天晚上就開始發燒,太醫來看過,說是驚嚇過度加上嗆水受了寒,開了方子讓靜養。
師待燕回到廣翎宮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坐在書房裡,鴆君端了盞熱茶進來放在她手邊。她端起來喝了一口,問:「師隨瑛那邊什麼情況?」
「燒得厲害,太醫說至少得養半個月。」鴆君說。
師待燕點了點頭。
她本想著臨走之前給師隨瑛找點事,讓她沒精力在自己離開之後聯合別人使絆子。如今她生了病,倒是正中下懷。
但她覺得還不夠。
她招了招手:「你過來,幫本宮做件事。」
……
當天夜裡,師隨瑛在長信宮的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著。
燒還沒退,她睡得不安穩,夢裡全是荷塘的水從四面八方灌過來,她拼命掙扎卻掙不開。
忽然一陣陰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帳幔翻卷。師隨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床前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白衣,滿身的血,披散著頭髮,臉被頭髮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他伸著雙手,朝師隨瑛的脖子慢慢探過來。
「啊——!」
「啊——!」
「啊啊啊啊——!」
尖叫聲劃破了長信宮的夜空。
她拼命往後縮,縮到床角,被子蒙著頭渾身發抖。過了好一會兒,她壯著膽子掀開被角看了一眼,那個白衣鬼還站在原地,然後當著她的面,一下原地消失了。
「……!」
一口氣沒上來,師隨瑛連叫都沒叫出來,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尖叫聲驚動了整個長信宮。
宮女內侍們跑進來,看見師隨瑛倒在床上不省人事,趕緊去請太醫,又報到了皇帝和皇后那裡。
師待燕住在廣翎宮,離長信宮不遠,消息傳過來的時候她還沒睡。她披了件衣裳,慢悠悠地走到長信宮門口,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熱鬧。
太醫在裡面忙活,皇帝和皇后也趕來了,站在師隨瑛床前臉色鐵青。
皇帝看見師待燕站在門外,沉著臉問了一句:「你來做什麼?」
白天的事他早就知道了,按照他的脾氣他非要打死這個逆女。
這幾個月,這逆女天天給他氣受,可是苦於抓不到她的把柄。這次她主動伸手,他本想著直接將她禁足再換個人去冀州,可是突然想起來師隨瑛在禁足期間私自出府是違抗聖旨,還偏偏被師待燕碰到了!
這下他就是想罰都不能罰,不然被師待燕在朝堂上抓著不放,吃虧的還是師隨瑛。
師待燕:「聽說妹妹病了,來看看。」
皇后惡狠狠瞪了她一眼:「貓哭耗子,假慈悲。」
師待燕點點頭:「對,她是耗子。」
「……你!」
一會太醫出來稟報:「公主沒事,可能是白天受了驚嚇,加上高熱不退,出現了幻覺。」
皇帝重重鬆了口氣,皇后心疼地靠在皇帝懷裡抹著眼淚。
師待燕覺得沒眼看,站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本以為一晚上是意外,可惜惡夢才剛開始。
第二天夜裡,師隨瑛又看見了那個白衣鬼。
這一次鬼離她更近了,幾乎貼在她的床前,那雙沾滿血的手差一點就碰到她的脖子。
「啊啊啊啊啊——!」
「救命!來人!啊啊啊啊——!」
師隨瑛的尖叫聲再次驚動了整座長信宮,太醫又來了一趟,還是同一個說法:熱症未退,神思不寧。
皇帝皇后怒不可遏,大罵庸醫,每人挨了二十大板。
第三天夜裡,師隨瑛第三次看見了那個鬼。
這一次她連叫都沒叫出來,直接暈死過去。
這是真給她嚇壞了,高燒不退,驚悸連連,開始說起了胡話,整日昏睡直接一病不起了。
這個結果師待燕喜聞樂見。
師隨瑛燒得越厲害、病得越重,她就越安生。
至少在她去冀州的頭一個月里,師隨瑛沒精力再折騰出什麼花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