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璟王府浮出
七月初十,車隊秘密抵達冀州城。
冀州城是北方重鎮,城牆比長安還高出一截,牆磚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遠遠望去像一道灰綠色的屏障橫在天際線下。城門處排著長隊,守門的兵卒比尋常州府多了兩倍不止,個個挎著刀,查驗路引翻來覆去地看,出城的人連包袱皮都要解開。
師待燕沒有亮明身份,車隊在城外三里處就停了,她換了身尋常富戶人家的女眷衣裳,帶著鴆君和兩個隨從扮作行商入城。
城門口查得嚴,鴆君遞了路引,守門的兵卒翻了半天,又打量了師待燕几眼,才揮揮手放行。
進城之後,師待燕第一眼看到的是街上的蕭條。
冀州城從前是北方商路上的大埠,南來北往的商隊在這裡歇腳補貨,街市上店鋪鱗次櫛比。可如今沿街的鋪子十間關了七間,門板上貼著褪色的封條,有的連封條都被雨水泡爛了。街上行人不多,偶爾走過幾個都是低著頭快步,連說話都壓著嗓子。巡邏的兵卒一隊一隊地從街上過,皮靴踏在石板路上的聲音格外刺耳。
師待燕一路走一路看,心裡把前一世的記憶翻出來對。
上一世她來冀州查南安伯的案子,走的是官驛大道,住的是知府衙門,前呼後擁好不威風。
可查了半個月,查出來的東西全是別人想讓她看到的——南安伯急病身故,太醫驗屍無誤,府中下人供詞一致。
她當時就覺得不對勁,硬耗了許多時間,才查出來完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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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因為如此,為了及時趕回京城,才只是堪堪查破南安伯之死與四大家的牽扯就離開了。
這一世她有了之前的經驗會快許多。
這就意味著她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去查師含雪瞞她的事情了。
師待燕在城東找了一間不起眼的客棧住下。
客棧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姓周,寡居多年,靠這間小客棧餬口。師待燕包了後院兩間房,出手闊綽,周氏高興得合不攏嘴,親自端茶送水。
師待燕跟她閒聊了幾句,問起城裡最近可有什麼大事。
周氏壓低了嗓子:「大事沒有,怪事倒有一樁。城北的南安伯府,伯爺上個月沒了,說是急病,可誰信吶?伯爺才四十出頭的人,平日壯得能打死牛,說沒就沒了。出殯那天全城的人都去看了,棺材抬出來的時候,我擠在前頭看了一眼,伯爺的臉黑得像鍋底,那哪是急病的樣子。」
師待燕不動聲色:「後來呢?」
「後來就更怪了。」周氏說,「伯爺一死,府里就換了天。原來府上的管事、帳房、丫鬟,趕的趕走的走,如今府里進進出出的全是生面孔,一個個凶神惡煞的。伯爺的貼身丫鬟秋棠,說是偷了東西跑了,滿城貼著告示抓她。可秋棠那姑娘我見過,跟了伯爺十幾年,本本分分的,哪像是會偷東西的人?」
師待燕把這些話記在心裡,又問了幾句,周氏把自己知道的都倒了。
她說南安伯府從前熱鬧得很,伯爺好客,三天兩頭宴請賓客,府里的家伎就有十來個,唱曲的跳舞的都有。如今府門緊閉,夜裡連燈都不點幾盞,陰森森的。
當晚,師待燕給了些提示,讓鴆君出去摸了一圈。
鴆君回來的時候帶了三個消息:一是南安伯府果然被四大家的人把持了,府里如今管事的叫謝平,是謝承澤的遠房侄子;二是伯府的帳房先生白景仁被軟禁在後院,出入都有人跟著;三是巡夜的老張頭被攆出府之後住在城西的破廟裡,鴆君找到他的時候他正發著燒,嘴裡胡話連篇。
這倒是和師待燕第一世查到的東西一樣。
只是這貌似和師含雪沒什麼關係。
第二天一早,師待燕換了身乾淨衣裳,去了一趟城西破廟。
老張頭六十來歲,瘦得皮包骨頭,躺在破廟的草堆上,臉上燒得通紅。
師待燕讓鴆君餵了他幾口水,又拿濕布巾搭在他額頭上。老張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面前站著個陌生的年輕女子,先是害怕,等師待燕輕聲說了句「我是來查南安伯案子的」,他的眼淚就下來了。
「伯爺死得冤啊。」老張頭的聲音又啞又虛,「那天夜裡我巡夜,走到書房後窗那條夾道,看見一個人從牆上翻下來。那人穿著黑衣,身形極高,翻牆的動作利落得很,一看就是練家子。我當時嚇得沒敢出聲,躲在一叢冬青後面。那人走了之後我才敢出來,第二天跟管事說了,管事讓我閉嘴,說伯爺是急病死的,再敢亂說就把我攆出去。我第三天就被攆了。」
「你看清那人的臉了嗎?」
老張頭搖頭:「天太黑,他蒙著臉。」
「可還有別的,除了你府上的,可曾見過別的陌生的人?」
老張頭抖了抖,不敢說話了。
師待燕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沒有追問下去,只是讓鴆君留下些銀子和藥,讓老張頭好好養著。
從破廟出來,師待燕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晨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黃土的乾澀氣息。她想起上一世查南安伯案的時候,滿以為兇手是四大家的人——南安伯替四大家做了那麼多事,知道太多秘密,滅口是遲早的事。
她當時查的急,很多事情都沒有細問。
就剛才老張頭說的那個人,她心裡就隱隱有了猜測。
璟王府的人。
師含雪。
目前可以確定,他和四大家絕沒有表面上他說的那樣,他和四大家有交易。
她把這個念頭暫時壓下去,繼續往下查。
其實真兇她早就知道了,那是個令人痛心的故事。若按照她自己的私心,她想讓那些人活下來。
畢竟在她看來,那些人不過是不願再被欺辱奮起反抗罷了。
當天下午,師待燕讓鴆君設法給白景仁遞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故人托我問一句,帳本還在不在。傍晚鴆君回來,說信送到了,白景仁看了之後回了一句話:帳本在,人不在。並且讓鴆君帶回來一塊墨玉玉佩。
師待燕聽懂了。
帳本還在府里,但秋棠不在。白景仁的意思是讓她先找到秋棠。
這塊玉佩,就是師待燕重走一遍劇情要拿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