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死了,我會瘋
璟王府里,師含雪正和薛柏君在亭子裡品茶。
夏日風景格外怡人,亭外的睡蓮開了,香氣飄進來,混著茶香,本來是最愜意的時候。
師含雪剛端起茶盞,就看見一個暗衛從牆外翻進來,跪在亭外,聲音壓得極低:「王爺,冀州急報。」
師含雪的手頓了一下,和薛柏君對視一眼。
「說。」
「長公主殿下……殿下昨夜遇刺,身中三刀,左肩貫穿,現在還在昏睡。」
「啪」的一聲,茶盞砸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熱茶潑了師含雪滿手,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你說什麼?」
暗衛把頭埋得更低:「長公主殿下為了護幾個女人,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師含雪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嚇人。
他想起師待燕去冀州前,在王府里跟他說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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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有一死劫,應在冀州。
「備馬。」他說。
薛柏君立刻站起來:「王爺!」
「本王要去冀州。」師含雪已經往外走了,腳步又急又亂。
薛柏君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王爺現在去冀州做什麼?她身邊有鴆君,有禁軍,不會有事的。你現在去,只會打草驚蛇!」
師含雪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她受了重傷!薛柏君,她受了重傷!」
「我知道!」薛柏君也急了,「可你現在去,你想好怎麼面對她了嗎?」
師含雪僵住了。
師待燕去冀州,查的是南安伯的死,可查到最後,一定會查到她頭上。那些西北的藥,那些消失的女子,那些見不得人的交易,他脫不了干係。
他該怎麼面對她?
她該怎麼面對他?
他怕她查出來,又怕她查不出來,更怕她查出來之後,用那種失望的眼神看著他。
薛柏君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裡也不好受,放緩了聲音說:「你先讓人盯著冀州的消息,等殿下醒了,你再寫封信問問。現在去,只會讓她為難。」
師含雪站在原地,攥著拳頭,指節都泛白了。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鬆開手,聲音啞得厲害:「……你說得對。」
他沒再提去冀州的事,可整個人都失了魂,茶也不喝了,坐回亭子裡,盯著地上的碎瓷片發呆。
薛柏君陪他坐了一會兒,找了個藉口走了。
「我還有事,先回去了。你……你也別太擔心,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師含雪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薛柏君出了璟王府,上了馬車,臉上的平靜瞬間就沒了。
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
師待燕遇刺了。
身中三刀,左肩貫穿。
他腦子裡全是這句話,揮之不去。
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自己在師含雪面前裝得足夠平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聽見消息的時候,他手裡的茶杯差點捏碎。
他怕。
回到薛府,他徑直去了書房,讓下人誰都不許進來。
他坐在案前,鋪紙磨墨,提筆寫信。
可他心不靜,他也沒有身份,資格……
寫了又撕,撕了又寫。
案上的廢紙堆了一堆,最後他手裡攥著那支筆,半天沒落下一個字。
他把筆扔在案上,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幾圈,最後拿定主意。
他要去見鄭令瑜。
酆閣的人消息最靈通,而且鄭令瑜和師待燕的關係那麼近,她去查冀州的事最合適。
他換了身便服,從後門出了薛府,直接去了酆閣。
薛柏君熟門熟路地從側門進去,穿過一條長廊,到了後院的花廳。
鄭令瑜正在那裡泡茶。
她穿著身月白色的衣裳,頭髮挽得松松的,看見薛柏君進來,也不驚訝,抬了抬下巴:「坐。」
薛柏君在她對面坐下,沒心思喝茶,直接說:「冀州出事了。」
鄭令瑜倒茶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他:「殿下?」
「她昨夜遇刺,三十多個黑衣人。」薛柏君的聲音壓得很低,「她受了重傷。」
鄭令瑜手裡的茶壺「哐當」一聲,砸在茶盤上,茶水濺了一桌子。
她猛地站起來:「你說什麼?」
「我沒騙你。」薛柏君看著她,「我剛從璟王府過來,王爺也知道了,差點就要騎馬去冀州,被我攔下來了。」
鄭令瑜站在原地,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坐回椅子上,攥著拳頭,聲音發緊:「……他不去是對的。」
她看著他:「有鴆君在,殿下不會死的。」
或者說,只要鴆君還沒死,師待燕就不會死。
「我知道。」薛柏君道。
鄭令瑜默了。
最後她道:「我會秘密寫一封信去。」
薛柏君幾不可查地鬆了口氣。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薛柏君,眼神複雜:「你……你很擔心她?」
薛柏君沒說話。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得他皺了皺眉。
「我擔心的是王爺。」他說,「殿下要是死在冀州了,王爺會瘋的。」
鄭令瑜看著他,沒戳穿他。
她雖然不清楚師含雪和薛柏君之間的更深層次的關係,她於薛柏君認識的時間也不算長,但是她自認算了解他。
他要是真的只擔心師含雪,不會旁敲側擊讓她問候一下殿下,不會連白茶都覺得苦。
可這些話,她沒說。
薛柏君,你瞞的真的不太好……
她只是起身,叫來一個黑衣人,低聲吩咐了幾句。黑衣人領命,轉身從窗子翻出去,轉眼就不見了。
「酆閣的人最快三天後到冀州,」鄭令瑜坐回椅子上,重新倒了杯茶,「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薛柏君點了點頭,站起身:「多謝。」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沒回頭,聲音很低:「……別告訴王爺我來找過你。」
鄭令瑜看著他背影,輕輕「嗯」了一聲。
薛柏君走了。
花廳里只剩下鄭令瑜一個人,她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涼透的茶,半天沒動。
殿下遇刺了……
鄭令瑜坐在花廳里,看著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來。
冀州那邊,天應該也黑了吧。
師待燕,你可千萬不能死。
你死了,我也會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