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刺殺
鴆君迎上來,臉色沉得像鐵,聲音壓得很低:「殿下,底下七個人,都還活著。我已經讓人把她們抬出來了,大夫正在看。」
師待燕沒說話,徑直往裡走。
南安伯的臥房已經被清空,床榻柜子全堆在院子裡,那塊鐵板還敞著,底下黑洞洞的,藥味一陣一陣往上冒。
她站在石階口,往下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就皺了皺眉。
「把人抬到前院正廳去,」她說,「讓大夫守著,一個都不許少。醒了立刻來報我。」
鴆君應了,轉身去安排。
等都安排好之後已經過了半個時辰了,她剛進書房,就聽見外面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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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風聲。
她猛地抬頭,鴆君已經拔刀擋在她面前,低喝一聲:「有刺客!」
話音剛落,屋頂的瓦片「嘩啦」一聲碎了,十幾道黑影從上面翻下來,刀光劍影瞬間鋪滿了整個院子。
不止屋頂,院牆外、廊下、窗欞邊,全是人。
黑衣蒙面,手裡拿著刀、劍、爪鉤,還有人袖口裡藏著毒針,落地就散開,分作兩路,一路直撲書房,一路往後院安置那些女子的正廳去了。
鴆君一刀劈翻沖在最前面的人,回頭喊:「殿下!往後退!」
師待燕急忙後退,一邊退一邊慢慢往門口挪。
她看見那路往後院去的人里,有一個使爪鉤的,身形極瘦,出手又快又狠,爪鉤上帶著倒刺,專往人咽喉和心口招呼。
這個路數,她記得。
上一世,雲絕崖。
她和鴆君被圍在崖邊,幾十個黑衣人,就是用爪的、用刀的、用劍的、用毒的,招招致命,不留活口。
最後他們主僕二人,魂歸雲絕崖。
上一世在冀州她並沒有遇到刺殺,這一世果然是改變了許多。
當時她被抓了之後,一直以為四大家截殺她是因為她在冀州查出了一些四大家的勾當。後來她想明白了,四大家根本不在乎這個,他們截殺她純粹是為了給師隨瑛以絕後患。
「鴆君!」她喊,「後院!他們要去殺那些人!」
鴆君已經殺紅了眼,聽見這話,一刀逼退面前的刺客,轉身就要往後院沖。可刺客太多,三十多人,把院子堵得水泄不通,他剛衝出兩步,就被三個使劍的纏住了。
師待燕往後退了兩步,手摸到門邊書架上擺著的鎮紙。
她不會武功,可她記得雲絕崖上那些人出招的路數。使爪的喜歡攻上三路,使刀的喜歡砍下盤,用毒的那個,袖口裡藏著三枚毒針,每次出手前都會先往左邊挪半步。
她躲過一刀,側身避開一記爪鉤,趁一個刺客轉身的時候,手裡的鎮紙狠狠砸在他後頸上。那人悶哼一聲,往前栽倒,她順手拔了他腰間的匕首,反手就扎進旁邊另一個人的肋下。
她沒停,轉身就往正廳跑。
正廳那邊已經打起來了。
守夜的禁軍和刺客混戰在一起,刀光映著燈籠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她看見那個使爪鉤的瘦子已經衝到了廳門口,爪鉤直直往屋裡一個剛醒的女子臉上抓去。
那女子嚇傻了,坐在地上動都不會動。
師待燕想都沒想,衝過去一把推開那女子。
爪鉤擦著她的肩膀划過去,倒刺勾進肉里,她疼得眼前一黑,還沒站穩,旁邊又衝上來一個拿劍的只逼心口而去。
師待燕一個側身,劍歪了,貫穿了她的左肩。
刀鋒入肉的聲音,她聽得清清楚楚。
她踉蹌著往後退,血順著胳膊往下流,染紅了半邊衣裳。那刺客舉刀又要砍,她抬手把剛才搶來的匕首擲出去,匕首扎進那人的手腕,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那人吃痛,怒吼一聲,另一隻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往牆上撞。
這一下撞得她眼前發黑,只得一手死死握著他的手腕,一手摸上頭上的髮簪。
就在那人舉刀要刺她心口的時候,她眼疾手快把簪子穩准狠插進那人眼睛裡。
「啊——賤人!」
殺手痛得收回手捂住眼睛連連後退,師待燕終於解脫,來不及喘息上前一大步,拔出簪子高舉胳膊狠狠刺入殺手頸間。
血,溫熱的,濺了她一臉。
「殿下!」
鴆君到了。
他渾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一刀劈了其他圍上來的刺客,轉身把師待燕護在身後,刀風橫掃,逼退了圍上來的三四個人。
「殿下!」他的聲音都在抖。
師待燕靠在牆上,喘著氣,左肩的傷口疼得她幾乎站不住,血還在往外涌。
她咬著牙說:「去……救人……」
鴆君沒說話,將他護在身後,刀招更狠了。
這一戰打了整整兩個時辰。
府衙的禁軍來了兩批,才把那些刺客逼退。黑衣人走的時候很乾脆,留下十幾具屍體,剩下的人翻牆就走,追都追不上。
院子裡全是血,青磚縫裡都浸透了。
師待燕靠在廊柱上,左肩的傷最深,貫穿了肩膀,另外兩處是爪鉤和刀劃的,不算致命,但失血太多,她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鴆君蹲在她面前,手都在抖,想碰她的傷口又不敢碰:「殿下,我讓大夫來……」
「先去看那些人,」她聲音很輕,卻很清楚,「她們要是少了一個,今晚就白打了。」
鴆君紅著眼眶應了,轉身去正廳。
七個女子,一個都沒少。
有個年紀大的醒了還爬起來,幫著大夫按住另一個嚇哭的小姑娘,看見鴆君進來,顫聲問:「外頭……外頭沒事了吧?」
鴆君喉嚨發緊,點了點頭。
師待燕暈過去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她撐了一整夜,直到確認那些女子都安全,才眼前一黑,栽在鴆君懷裡。
大夫說她失血過多,左肩的傷要是再拖一會,整隻胳膊都要廢了。
接下來三天,她一直昏睡,偶爾醒過來喝點藥,又睡過去。
鴆君守在旁邊,三天沒合眼,禁軍把府衙圍了三層,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但是她身受重傷的消息,還是在第二天就秘密傳到了璟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