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該憐惜的是那未出生的孩子
「依著奴婢的診斷,姜妃娘娘肚子裡的孩子,撐不了多久了。」
青葉站在黎妤兒身側,低著頭小聲說道。
她很愧疚。
有她在身邊照料姜妃的胎,沒想到,姜妃的孩子最終還是沒有保住。
正說著話,晏修來了。
「皇上。」黎妤兒瞧見晏修的臉色不太好,溫聲道:「可是知曉了姜妃的事情?」
晏修坐在黎妤兒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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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便猜到了。」
聽張太醫回答的時候,他大概就知道是個什麼情況,所以剛剛進來的時候,聽見了青葉的話,他也不覺得驚訝。
「皇上不擔心嗎?」黎妤兒側首。
「肅親王府和姜夫人進宮了。」晏修沒有回答,反而說起另外一件事。
黎妤兒看著他,等他繼續往下說。
「肅親王妃身邊有為姓賈的嬤嬤,肅親王妃的身體,就是她所調養的,肅親王妃能在肅親王府站穩腳跟,所仰仗的也是她的那門手藝。」
晏修看著黎妤兒:「今日,肅親王妃進宮的時候,將賈嬤嬤也帶來了。」
「皇上的意思,賈嬤嬤能妙手回春,為姜妃腹中的胎兒續命?」
青葉動作很快,第一時間去關門。
風音眼觀鼻觀心,只當自己是聾子。
再看深泉,和風音的反應。
青葉乾脆守在門口。
黎妤兒沒有去看他們幾個人的反應,而是仔細觀察晏修臉上的神情。
很快,她就明白了為何晏修不擔心了。
「唉。」
黎妤兒長長嘆了口氣:「最可憐的,莫過於姜妃了。」
晏修沒有回應。
走上這條路,沒有人誰逼迫她,選擇成為傀儡,想要有一個孩子,也是她自願的。
肅親王為姜妃鋪好的那條路,晏修有給過她回頭的機會,可她卻認為有了孩子,就擁有了一切,全然忘記了,孩子,也可能會沒有。
他見慣了生死,見慣了自私自利,見慣里宮內的爾虞我詐,對於宮內的女子,他全然無感。
黎妤兒將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最近挺多愁善感的。
姜妃的事情,也說不上誰對誰錯,她能理解晏修的想法。
她也挺矛盾的,若是晏修真的順著她的話憐惜姜妃,估計今晚上她就要泡醋缸里睡覺了。
「你與其憐惜姜妃,不如憐惜她腹中的孩子。」
晏修輕輕嘆氣,抬手摸了摸黎妤兒的頭髮。
黎妤兒微怔。
晏修沒有說話,落在黎妤兒聳起的小腹上的目光,逐漸變得溫柔。
他將手放在她的小腹中,輕輕撫摸著。
黎妤兒抿了抿唇瓣,心裡忽然有些難受。
因為她忽然發現,沒有人去想姜妃腹中的孩子如何,那個孩子在姜妃的腹中,到底經歷了什麼。
已經四個月了,是個成型的孩子,可如今辰茉宮的人,有多少人在為這個孩子真心哭泣呢?
「老奴可以護著姜妃娘娘好好的過完這個年。」
賈嬤嬤幫姜妃診過脈後,低聲說道。
姜妃的眼睛當即亮了:「嬤嬤的意思,本宮腹中的孩子,會好起來的?」
賈嬤嬤的語氣有點硬邦邦的:「姜妃娘娘,老奴沒有這麼說。」
姜妃眼底的光芒逐漸熄滅。
「好了,你這個樣子,真的就是為自己的孩子好嗎?」
肅親王妃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呵斥到。
來的路上,她已經聽說了宮中發生的事情,至於姜妃的情況,她自然也是清楚的,別看她不經常進宮,在姜妃懷孕後,更是沒有派人在姜妃身邊盯著,但宮裡的事情,有關姜妃的事情,她想知道還是能知道個清楚的。
說句不好聽的話,若不是姜妃自己想不開,她怎麼會落得如今的下場?
姜妃抽抽泣泣的繼續哭。
肅親王妃還沒有說話,她身邊賈嬤嬤先一步開口。
「姜妃娘娘可以繼續悲傷哭泣,那不需要等到年後,眼下老奴就能讓娘娘肚子裡少了這塊肉。」
「你再說些什麼?」姜一若沒有想到賈嬤嬤會這麼說話。
她驚訝地睜大眼睛,眼睛裡還有沒有流出來的眼淚,一張泛著蒼白的臉上寫滿了驚訝兩個字。
賈嬤嬤沒有絲毫的憐惜,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姜妃娘娘,老奴說,姜妃娘娘並不是真心對腹中的孩子好的,若是娘娘真的心疼自己腹中的孩子,您也不會落得如此地步。」
姜一若變了臉:「你放肆!」
「所謂忠言逆耳,若是姜妃娘娘實在聽不見去『忠言』,那老奴還是回去的好。」
「王妃,還是要老奴回王府吧。」
賈嬤嬤說著,直接跪在地上。
姜一若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看著跪在地上的賈嬤嬤氣得唇瓣不停地顫抖,但她卻不敢說出「你走」兩個字。
肅親王妃親自彎腰將賈嬤嬤攙扶起來。
賈嬤嬤站好,沒有再說什麼話。
她是真心想走的,她看人很準,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她已經清楚了事情的經過。
「姜妃的孕期和她傳出懷孕的日子不符」這句話,她終究沒有直接說出來。
宮內隔牆有耳,姜妃的孕期的異常這麼長時間都沒有人發現,肅親王府也沒有得到絲毫的風聲,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這件事是皇上授意的。
賈嬤嬤覺得,姜妃腹中孩子的情況,沒有人比皇上更清楚了,真的可以「偷梁換柱」成功麼?
還是說,皇上就等著他們這麼做的?
賈嬤嬤是宮裡的嬤嬤,她出宮後才跟在肅親王妃的身邊,可以說,在宮裡大半輩子,那是見慣了各種陰暗手段。
以前,她見過因為生下的是公主,便抱來旁人家的男孩充當自己的親生子固寵。
姜家在姜妃懷孕後,便做足了準備。
姜家的後院裡,養了好幾位與姜妃同期懷孕的女子。
但……
賈嬤嬤嘆氣,本來那些孕婦的月份都比姜妃的月份大,如今可好,根本不用操心那個,完全可以按照那些孕婦的產期來定姜妃娘娘的生產期了。
「若兒,你可明白?」
姜夫人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姜一若的手勸說她。
姜一若當然明白,她明白她的孩子,可能真的保不住了,她也明白,姜家和肅親王府為了她腹中的孩子付出了多少,對她的孩子寄予了多大的厚望。
現在,什麼都完了。
都完了。
「不,沒有完,有賈嬤嬤在,你和孩子都不會有事的。」
知女莫若母,姜夫人很快明白了姜一若的意思,她用力握住姜一若的手,對她重重地點頭。
姜一若先是茫然,隨後忽然明白過來,手腳在一瞬間變得冰涼。
「母親,你,你在說什麼!」
她用了很大的力氣將自己的手從姜夫人的手中掙脫。
她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怎麼,怎麼能,能這樣做?這可是,欺……」
「姜妃娘娘!」
肅親王妃忽然拔高音量,蓋住了姜一若的聲音。
姜一若打了個激靈,抿唇用驚恐後怕的眼神看向肅親王妃。
「若兒,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肅親王妃看向姜一若,朝著她走近。
姜一若下意識想要往床裡面躲,發現自己不該有這樣的行為,強撐著忍了下來。
「若兒,你難道不知道,你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嗎?」
「這個孩子,是什麼樣的命運,都取決於你,他能否安然出生,也取決於你,太醫囑咐了你要好好臥床養胎,你就要聽。」
「有賈嬤嬤在這兒,你的飲食起居都由她負責,她會寸步不離地跟著你,照顧你,直到你安然生產。」
肅親王妃的聲音很輕。
姜一若沒有說話。
「你要知道,錦妃懷孕了,還是雙胎,皇上夜夜都宿在瑤華宮,依著皇上對錦妃的寵愛,只要她生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她都會晉位。」
已經是錦妃了,再晉位,那就是四妃中的一位。
冊立太子,向來都是立長立嫡。
「若兒,你的生產期在錦妃之前,你只要生下兒子,那就是皇上的長子,宮中沒有皇后,不管是你還是錦妃,所生的孩子都是庶出。」
「你要為腹中的兒子考慮,他乃長子,總會有所不同的。」
姜妃張了張嘴巴,很想詢問,為何一定會是皇子?
很快,她又閉上了嘴巴。
是啊,肯定是兒子,一定會是兒子的。
她只有這麼一個孩子了,再不會有第二個孩子了。
皇上不會給她第二次機會,錦妃,也不會給她第二次機會。
姜一若總是想,若是皇上知曉錦妃會這麼快懷孕,是否會在得知她懷孕的時候,賜給她一碗墮胎藥?
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姜一若再次紅了眼睛。
「好孩子,知道你委屈,但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
「你總要為自己做打算的。」
肅親王妃說完,輕輕拍了拍姜一若的肩膀。
姜一若瑟縮了一下,到底沒有敢躲。
肅親王妃和姜夫人離開了。
姜夫人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抹眼淚,肅親王妃只當沒看見。
她有太多事情需要趕緊和肅親王說了,對於姜夫人,她的這位嫂子,肅親王妃也沒心思去安慰她。
「王爺在哪?」
肅親王妃薑蓉回到王府後,向管家詢問。
「王妃,王爺在書房。」
薑蓉點點頭,抬步往書房的方向走。
管家忙跟上去:「王妃,您剛回來,要不要先回去歇息片刻?」
薑蓉停住腳步,側身看向管家。
管家臉上掛著一如既往地笑。
薑蓉也不說話,就這麼繼續盯著他看。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管家就受不住了,避開薑蓉的目光,低聲道:「王爺在書房,可能,可能不太方便見王妃。」
呵。
薑蓉冷笑。
若是以往,她可能就直接回房間了,等調整好自己的心情再來,但今日,她本就因為姜一若肚子裡的孩子保不住而動了怒。
姜一若在宮裡的情況不太對,薑蓉嗅到了一絲什麼,這也是她親自進宮的目的。
進宮前她就和肅親王妃說好了,她回來會找他。
肅親王如何說的?
「蓉兒儘管去,本王會推了所有的事情等你回來。」
薑蓉眯了眯眼睛。
她倒是要去看看,肅親王到底是忙什麼!
書房門外守著的人站的有點遠。
看見薑蓉走過來的時候,兩個人很是驚訝,再看看跟在薑蓉身邊的管家,二人低下頭,只當什麼都沒看見。
薑蓉就這麼直接走到了書房門口。
「嗯……」
屋內,令人覺得面紅耳赤的聲音,就這麼傳了出來。
薑蓉推門的手頓住了。
她微微有些錯愕地睜大了眼睛。
她對這樣的聲音一點都不陌生,她甚至能通過聲音就能想像出來屋內的場景,但她覺得意外的是,這裡的女子的聲音,竟然是月夫人!
那個懷孕挺著大肚子快要生產的月夫人!
薑蓉氣得臉都白了,她很想就這麼將門推開,讓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暴露在外,但她想到這麼做的後果,也是讓肅親王臉面盡失,便忍住了。
管家和守在門外的兩個人都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很怕王妃就這麼將門給推開,直到看見王妃轉身離開,這才鬆了口氣。
「剛才的事情就當沒看見,知道嗎?」
管家小聲警告著。
二人連連點頭。
管家這才去追肅親王妃。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一幕被小郡主晏彤看見了。
「嗯?誰?」
晏彤是李王妃李茹景的小女兒,她聽見女兒細聲細語地話,不禁睜大眼睛:「彤兒真的看清楚了?」
「彤兒看清楚了。」
晏彤也不過七八歲,因為被嬌寵著長大的,沒什麼心思,自然是自己的母妃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母妃,為什麼母親不進父王的書房,而月母妃為何能在父王的書房裡待這麼久?」
李王妃:……
丹朵從肅親王的書房離開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藍竹的臉色更加難看。
她連扶著丹朵的意思都沒有。
丹朵也不在意,扶著自己的腰,緩步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她其實在書房裡並沒有和肅親王做什麼,她都這麼大的肚子了,能做什麼呢?可不做什麼,不代表他們之間沒有發生什麼。
丹朵只要想到剛剛發生的事情,就難受的很。
好在,她終於打聽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