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禍亂人心，倒果為因！
夜深人靜，昏暗無光。
唐三葬身後浮現功德金光，光滑的腦袋猶如燈泡一般，將周圍黑暗盡數驅散。
唐三葬擼起衣袖，怒喝：「大膽妖精，還不現出原形，莫不是要貧僧動粗不成？！」
「聖僧，切莫動怒！」
驪山老母現出本相，臉色臊紅。
想她得道成仙多年，即便那玉帝王母對她都禮讓有加，何時被當成過妖精呵斥。
三位菩薩也都現出法相，尷尬地說不出話，本打算直接離開，沒成想會被抓個現行。
「原來是菩薩，罪過，罪過！」
唐三葬雙手合十，眉眼舒展。
「不知菩薩戲弄貧僧師徒，意欲何為？」
「聖僧。」
觀音上前一步。
驪山老母輩分最大，但這事是佛祖旨意，與老母並無干係，理應她出面解釋。
「罪過，流沙河別過，我便返回靈山，將聖僧所言傳達給靈吉菩薩與佛祖，今日我等來此，是領了佛祖法旨，考驗你們師徒心性，能否堪當取經重任。」
「原來如此。」
唐三葬一臉恍然。
「不知菩薩可有收穫？」
「善哉，善哉！」
觀音合掌讚嘆：「聖僧面對金玉華屋，艷質嬌姿，全然不動凡念，取經之心堅定不移，可喜可嘉！」
「承蒙菩薩讚許。」
唐三葬合掌躬身答謝。
「貧僧自當謹守初心，一心西行取經。」
「善哉。」
觀音微笑頷首。
對於聖僧的取經之心，她是非常認可的，只不過在某些方面，多少有些失了佛家體面，但願聖僧能夠意識到這點，今後少動拳腳。
觀音看向八戒，道：「聖僧根基有德，不為俗情所動，然而八戒禪心淺薄，難以遏制凡念，今後當靜心改過，倘若再起怠惰之心，取經之路必然艱險。」
「菩薩，此言差矣！」
唐三葬搖頭，嘆道：「菩薩，這世上誰人能沒有凡心？就算是那漫天仙佛，也難以剝去心中雜念。」
「正如那靈吉犯貧僧在先，貧僧出手略作教訓，饒他一回，靈吉卻不知自省，告到佛祖那裡，犯了嗔念卻不自知。」
「連菩薩都無法免俗，更別說我這徒兒本就是凡俗之人，缺少向佛之心，又豈能強求？」
「菩薩特意變化出金錢與美人來引誘試探，擾亂他的心性，此非正道試煉，現在卻怪罪我這徒兒，未免可笑！」
「阿彌陀佛。」
唐三葬雙手合十，寶相莊嚴。
「禍亂人心，倒果為因，還望觀音大士自重！」
「這——」
觀音被懟得啞口無言。
文殊與普賢對視，走上前來。
「聖僧，這番言論未免偏頗，八戒既入了你門下，自當恪守佛門清規戒律，此番動了凡心，受罰也是理所應當。」
「阿彌陀佛。」
唐三葬面向二人，合掌行禮。
「敢問二位菩薩法號？」
「文殊。」
「普賢。」
兩位菩薩相繼回答。
唐三葬眯起眼睛。
原來是這兩老登。
他清晰記得獅駝嶺一難，那青獅與白象便是這二位菩薩的坐騎，兩妖吃掉的百姓怕是不下百萬，可謂犯下滔天罪業，但最終卻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上樑不正下樑歪！
「既然二位菩薩如此認為，想必身邊之人也都一心向佛，他日若能遇到，貧僧定會討教佛法！」
唐三葬面色平靜。
「只不過，貧僧對弟子卻沒有二位菩薩這般嚴苛，也不曾要求弟子如貧僧這般一心向佛。」
「聖僧為何這般縱容弟子？」
文殊與普賢皆都蹙起眉頭，頗為不滿。
入了佛門，豈能亂來。
「菩薩言重，貧僧並未縱容弟子犯錯。」
唐三葬搖頭，面向觀音道：「菩薩，請問當初在大唐，菩薩為何指引貧僧西行取經？」
「東土只有小乘佛法，缺少大乘真經，小乘佛法只能渡己，大乘真經方能普度眾生。」
觀音如實回答。
「善哉。」
唐三葬合掌躬身：「貧僧西行取經，即是為了傳播佛法，亦是為了普度眾生，敢問各位菩薩，貧僧這三位弟子是不是眾生一員？」
「自然是。」
三位菩薩點頭。
唐三葬接著問道：「菩薩，何為普度眾生？」
「所謂普度眾生，便是救度一切受苦的生靈，幫他們脫離苦海，走上正道。」
觀音回答。
唐三葬微微頷首，再問：「男女繁衍，本是天地生人之本能，亦是六道輪迴之根基，可是正道？」
「是！」
菩薩雙手合掌，不敢否定。
唐三葬笑了，指向八戒。
「貧僧再問菩薩一句，貧僧這徒兒凡心頗重，並且已經成婚，有妻有室在高老莊，貧僧若要渡化他，該如何去做？」
「是遏制他的七情六慾，讓他拋妻舍家，一心向佛，只為前往靈山修成正果。」
「還是如貧僧這般，不為其剃度出家，讓其遵守本心，將來也好回家與家人過個安穩日子。」
「菩薩可否給貧僧個答案？」
觀音三人沉默無言。
唐三葬平靜道：「這世間有著眾多苦楚，皆源於生靈的七情六慾，也就是所謂的苦海。」
「然而眾生慧根有限，能夠脫離苦海、修成正果的能有幾人？滄海一粟罷了！」
「依貧僧所見，普度眾生並不是要讓眾生脫離苦海，而該指引眾生團結向善，在苦海中尋求幸福！」
「家庭和睦，衣食豐足，無病少災，後繼有人，清閒自在等，這些才是眾生真正的追求！」
「各位菩薩高高在上已久，怕是早就忘了低頭俯瞰眾生百態，才會想出這齣禍亂人心的法子。」
唐三葬頓了一下，目光如炬。
「我徒兒雖然貪財好色，但並未強迫過爾等，也未有害人之心，此間一切乃是你情我願，如何能怪罪我這徒兒？！」
「八戒——沒有錯！」
三位菩薩說不出一句話。
就連驪山老母都被唐三葬這番話語鎮住，不禁羞愧萬分，責怪自己想出的餿主意。
觀音默然片刻，斂容合掌。
「聖僧此言，我受教了！」
「善哉。」
唐三葬微微頷首。
知錯就好。
觀音躬身告別：「聖僧，就此辭別，願聖僧師徒早赴靈山，功成不負初心。」
「等一下！」
唐三葬喚住三位菩薩，待文殊與普賢回頭過來，雙拳閃電般揮出，砸在兩位菩薩的眼角上。
「哎呦！」
文殊與普賢捂著青紫眼睛，驚怒不已。
「聖僧，這是何意？」
「阿彌陀佛！」
唐三葬雙手合十，笑容綻放。
俺看你們兩個早就不爽了！
「二位菩薩，這一拳是貧僧為徒兒討回的公道！」
「......」
文殊與普賢更怒。
既是為徒兒討公道，為何只打他們二人，不打觀音？
他們回去要向佛祖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