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師徒訓誡
夜深人靜。
師徒三人圍著火堆休息。
八戒仍五花大綁吊在樹上，被繩子勒得渾身都疼，見菩薩們離開，連忙開口求救。
「大師兄，快放我下來！」
「呆子，俺可不敢放你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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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拿起樹枝，故意戳了戳八戒的肚皮，幸災樂禍道：「師父還生著你的氣呢！」
「大師兄，你甭胡說，師父剛才和菩薩爭辯，便說老豬沒錯，你快把我放下來，我還要為師父鋪床呢。」
八戒氣惱地嚷嚷，和煤氣罐似的努力轉動著身體，好不容易面向唐三葬，焦急喊道：「師父，您倒是說句話啊！」
唐三葬瞥了八戒一眼。
八戒心裡一咯噔。
真生氣啦？
八戒連忙討饒：「師父，八戒知錯，從今往後，再也不敢任意妄為，還請師父饒過我這一回。」
唐三葬自顧自地鋪床。
悟空眼珠一轉，笑著打趣。
「呆子，知道錯哪了嗎？」
「老豬不該動了凡心，害得師父與菩薩理論。」
八戒羞愧檢討。
「你這呆子，榆木腦袋！」
悟空否了這說辭，訓道：「師父要是為這事生氣，就不會為你和菩薩理論。」
「那又是啥？」
八戒滿臉不解。
悟空道：「呆子，師父在高老莊為你做媒，那高家小姐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妻，你卻在外拈花惹草，師父豈能不生氣？」
「原來是這個。」
八戒不服：「大師兄，你不懂這些，男人三妻四妾實屬常事，能有什麼問題？」
「你這呆子，還敢犟嘴！」
悟空來了氣，拿起枝條就對著八戒連抽數次，抽得八戒嗷嗷叫喚，連連告饒。
「呆子，這凡間三妻四妾沒什麼問題，但得徵求高家小姐的同意，這家裡除了你，就她最大，誰要入門豈能不知會一聲？」
悟空揪起八戒的耳朵，劈頭蓋臉訓斥：「何況師父最重顏面，若是亂了綱常，失了禮數，以後高家小姐埋怨師父，你讓師父的臉面往哪擱？」
「哎呦，師兄莫擰。」
八戒求饒，終於醒悟。
他下界為妖，一個人逍遙自在慣了，但如今已然成家立業，凡事不能只顧自己。
「師父，八戒真的知錯！」
「悟空，將八戒放下來吧。」
唐三葬終於開口，待到八戒重獲自由，道：「八戒，往後一月，挑擔的活計都由你來，可有怨言？」
「八戒不敢。」
八戒老實認錯，哪敢有怨言。
唐三葬微微頷首。
倒不是他小題大做，而是他身處的這個時代，婚後私通屬於傷風敗俗的醜事，嚴重點還會受刑。
但一碼歸一碼，菩薩引誘他們師徒犯戒是另一回事，他自然是會護著八戒，私下再做懲戒。
「悟空，悟淨，你們也聽著。」
唐三葬將三徒兒喚到身邊。
「這倫理綱常、禮數律法，乃是維護世界運轉之根基，若是人人都不遵守，這世間就會亂了套，甚至於天下大亂，妖怪橫行。」
「弟子明白。」
三人點頭。
悟空抓耳撓腮，心有所悟：「師父，若是那禮數律法不合心意，又當如何？」
「嗯，為師舉幾個例子吧。」
唐三葬沉吟片刻。
「八百年前秦律嚴苛，百姓活不下去，陳勝吳廣揭竿起義，高喊「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再往前數，商紂暴虐，武王順天舉義，諸侯同心伐紂，同樣是得人心的義舉。」
「這倫理綱常、禮數律法，若是不得人心，自會有人去推翻它，建立新的綱常律法。」
說到這，唐三葬笑著揶揄。
「悟空，你之前說起舊事，不是嫌那玉皇大帝不配其位，嚷著「皇帝輪流做，今年到我家」，要搶了玉皇大帝的尊位？」
「師父莫提當年蠢事！」
悟空面紅耳赤，擺手道：「昔日不知天高地厚，犯下諸多過錯，如今老孫已然悔改，怎能再翻舊帳？」
「悟空，為師不是在翻舊帳。」
唐三葬鄭重其事：「為師只是想提醒你，若你真想坐上那尊位，不只需要推翻天庭的力量，還得有能安定天下、令人心服的德行。」
「正如這凡間，每隔數百年便會改朝換代，至今綱常律法已有極大變化，眾生樣貌也在不斷改變。」
唐三葬在地面上畫了一條不斷向上的波浪線。
「這期間雖有起伏，但總體上是一直向上的，說明眾生的生活在不斷變得美好。」
「貧僧之前與菩薩談論普度眾生之法，便是從這王朝更替中得到的靈感，為師相信，只要時世不斷向前邁步，眾生的苦楚便會越來越少。」
「在為師看來，天庭與這凡間王朝又能有何區別？無非是維持的時間更久，絕非不可取代。」
悟空陷入沉思。
八戒與悟淨卻是汗流浹背。
師父這番話可謂大逆不道，若是讓天庭知曉，怕是會立即派遣十萬天兵天將前來捉拿師父，砍殺十萬次都不嫌夠。
不過，聽著很解氣。
尤其是悟淨，心中憤恨。
想他堂堂捲簾大將，只因失手打碎琉璃盞，便被玉帝處斬，幸得赤腳大仙求情，才保住性命，但依舊被貶下凡，還要每日遭受穿心酷刑。
天庭法度比那秦律還要可恨！
還有一點。
八戒與悟淨偷偷交流眼神。
他們怎麼覺得，師父在鼓勵大師兄造反呢？
「今天就說到這，歇息吧。」
唐三葬不再多言，借著火光翻閱無字天書，入睡之前，他習慣看一會兒書。
「第十七難：四聖顯化」
聖僧仁心渡世，菩薩受教自省。
此難功德圓滿。
「這一難，倒是簡單。」
唐三葬眼中有了笑意。
看來他的說辭起了效果，就算是那文殊與普賢二位菩薩，也無法說他在考驗中的不是。
唐三葬向後翻頁。
「第十八難：五莊觀中」
繼續翻，直到一副山水畫出現。
「石猴出世」
唐三葬凝目看著畫中仙石。
自從上次將無字天書丟給悟空翻閱，書中便多了這副畫面，但卻不是尋常劫難，而是悟空誕生前的場景。
無字天書具備穿越時空之力，既然記錄下悟空的往事，說不定能將他帶回五百年前。
他與悟空說王朝興衰，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唐三葬合上天書。
尚早，悟空還是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