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晏洲哥,明天見
林靜看著喬雨玫認真的眼神,最後到底沒再咄咄逼人。
很多事情太複雜了,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她嘆道:「怎麼不早跟乾媽說?你要是早點說你有喜歡的人,我何至於……」
著急忙慌給喬雨玫安排那麼多相親對象。
喬雨玫搖搖頭,「本來是打算念完研究生再告訴你們的,但是今天宋馳實在很過分。」
她複述了一遍宋馳的話,並沒有半分添油加醋。
林靜聽著也不舒服,最後只皺著眉道,「有時間把你男朋友帶回家,讓乾爸乾媽看看。」
喬雨玫回房間以後,獨自坐了很久。
賀家在金錢、經濟上,從來沒有虧待過她。
因為當年賀崢遠赴國外,參加金融學術論壇,不幸遭遇當地武裝動亂。
彈雨穿透酒店大堂的玻璃窗,是喬雨玫的父親一把將賀崢撲倒在地。
那位外交官用身體替賀崢擋了致命一槍,而作為駐外記者的外交官妻子,為了掩護其他學者撤離,自己也沒再能站起來。
喬雨玫至今記得自己八歲時,站在爸爸媽媽的墓碑前,又酸又疼的熱意,無限上涌。
但她當時沒掉一滴眼淚。
爺爺奶奶也因此病危。
賀崢和林靜徵得長輩的同意後,便把喬雨玫帶回了賀家照料。
那時候她八歲,賀忱也八歲,只是賀忱比她還小半年。
在他們小時候,林靜和賀崢正處在事業上升期。
兩人常年待在江城大學的教師宿舍里改論文、做課題,家裡只有做飯的阿姨和兩個孩子。
喬雨玫和賀忱從小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相依為命十年,成為彼此最親近的人,幾乎是必然的事。
基於這些複雜的往事,喬雨玫在賀忱出國後,明白了林靜與賀崢為什麼不會同意她和賀忱。
恩情是恩情,婚姻是婚姻。賀家可以報答她一輩子,但不會搭上自己的兒子。
喬雨玫躺回床上,拿出手機發了條微信出去:【晏洲哥,明天見】
……
第二天下午,兩人準時出現在民政局。
順利填完表格,簽字時,喬雨玫的筆尖微微停頓,過了兩秒鐘,才簽下娟秀的字跡。
拍完照後,等了一會,工作人員道著「恭喜」,兩人分別拿到了一本紅色的小本本。
外面已經開始下雨,細密的雨絲斜斜地掃在玻璃門上。
今天的天氣很差,江城臨海,颱風逼近,待會必然會有一場狂風暴雨。
但是喬雨玫看著手裡的結婚證,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原來和不喜歡的人結婚,是這樣的感覺。
照片上的她輕輕抿唇,要笑不笑的。祁晏洲倒是彎著桃花眼,笑得散漫。只細細觀察一下,就能看見輕佻笑容里透著涼薄和疏離。
心裡還是有點難過的,腦海中的白色T恤也越來越模糊。
兩人沉默著走出民政局,雨勢驟然轉大。
一道悶雷從濃雲深處傳來,伴隨著陣陣狂風,將行道樹吹得東倒西歪。
喬雨玫還來不及躲,就被大風捲來的大雨撲了一臉。
迅速上車後,豆大的雨點劈里啪啦砸在擋風玻璃上。
祁晏洲的視線落在喬雨玫的側臉上。
頭髮濕了大半,幾縷碎發黏在臉頰邊,細密的水珠洇進襯衫領口。
纖長的睫毛上也掛著水珠,像花蕊上墜著的晨露。
即使頂著被暴雨淋過的狼狽,也掩蓋不住濕漉漉的漂亮。
祁晏洲挪開目光,從扶手箱遞了紙巾過去,「擦擦,別把我車座弄濕了。」
「……謝謝。」
「跟我回家,還是送你回去?」他問。
喬雨玫接過紙巾,輕輕拭去臉上的水漬,「我們……今晚就要住一起嗎?」
決定很匆忙,沒來得及聊細節。
祁晏洲說:「你想住一起嗎?」
不是很想。
儘管是遲早的事,但是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喬雨玫迂迴地問道:「今天方便送我去松雲路嗎?」
言下之意,她需要一段緩衝時間。
祁晏洲看著窗外暴雨如注,雨水順著車頂淌下來。街上的車都開了霧燈,視線也是越來越模糊。
男人修長的手指松松扣著方向盤,側過眸:「喬雨玫,結婚第一天,外面颱風過境,你還要出去玩?」
「……不是。」喬雨玫下意識解釋,「我爸爸媽媽給我留的房子在那裡。這幾天有空,我想收拾一下。」
她還在等面試的結果。
早就打算找到工作後就搬出去,等賀忱回來,就不用再住在一間屋檐下了。
乾爸乾媽也會放心。
而且,她今天想一個人靜靜。
祁晏洲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車往松雲路的方向開了不到十分鐘,他就放緩了車速。
前方的路況比他想像中糟糕得多。
被狂風卷斷的行道樹,枝椏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幾輛車的雙閃燈在前方交替閃爍,雨勢已經大到幾乎看不清前路,路面也開始慢慢積水。
祁晏洲果斷做出判斷,「先去我家避避雨,拐過路口就到。」
恰好應急管理中心彈出推送通知:颱風橙色預警升級為紅色,請市民減少外出,注意安全。
「好。」喬雨玫只能點點頭,「那就麻煩晏洲哥了。」
這裡離松雲路還有二十幾分鐘路程呢。
照這個鬼天氣來看,的確去不了了。
一切都太草率。
領證之前,至少應該先查查天氣。
幾分鐘後,車子駛入鉑悅麓的內部道路。蜿蜒向里,直抵車庫。
喬雨玫跟著祁晏洲下車、進門,換了客拖,就拘謹地坐在寬敞的客廳里。
現在才下午五點半,心裡正在祈禱,希望晚些時候雨勢小一點。
祁晏洲已經從島台那邊給她倒了一杯水端過來。
「謝謝。」
「不客氣。」
男人站在沙發後,看她雙腿閉攏,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像個在辦公室等待被訓的小學生一樣。
惹得他想笑。
他有那麼嚇人嗎?
視線緩緩下移,那雙不合適的客拖顯得她的腳小小的。
喬雨玫正在喝水。
就聽見他在身後說:「今天晚上,就住這裡。」
「……咳咳咳。」
猝不及防被嗆到,喬雨玫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緊張地回身對上祁晏洲的視線。
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男人雙手撐在沙發邊沿,順勢俯身,稍稍湊近,又聞到好聞的白桃香。
他彎著唇角問,「什麼反應?怕我吃了你?」
距離太近了,喬雨玫立刻轉回去攥緊手指。
祁晏洲十分惡劣,低沉嗓音浮在她耳畔:「緊張什麼?小喬妹,我們是合法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