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是她多想了嗎?
盛夏,午陽正盛。
賀家客廳里,日光從窗外斜照進來,鋪開一片明亮的光斑,浮塵在光柱里緩緩遊動。
空調的溫度調得偏低,玻璃窗把蟬鳴和熱浪都隔絕在外面。
祁晏洲坐在沙發上,等賀崢下樓。他那天穿得隨意,T恤、短褲,手裡捏著車鑰匙,正低頭看手機。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他不經意間抬眸。
看見十八歲的喬雨玫從樓上走下來。
她穿了一條很簡單的淺薄荷色連衣裙,長發披在肩頭。皮膚清透又細膩,眉眼徹底長開,已經褪去幾年前的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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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雙漂亮的眼睛濕漉漉的,眼尾泛著紅。
垂著眼睛時,陽光投在她的側臉上,將那層水光映得格外分明。
好像一隻因為在森林裡迷了路,而剛剛哭泣過的精靈。
她抬眼時也看見了他,腳步一頓,瓮聲瓮氣地喊了聲「晏洲哥」。
換做往常,祁晏洲可能會逗逗她,會多說兩個字,可是他很反感哭包。
把自己的軟弱攤開給別人看,以此來博得關注或者同情,在他眼裡顯得既慫且矯情。
所以祁晏洲只淡淡「嗯」了一聲。
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移開,又重新落回手機屏幕。
聽見她倒了水,腳步又輕輕地上了樓,客廳里重新陷入安靜。
那幾年偶爾去賀家,他看著她漸漸長高、變漂亮,最後變成另一個路人甲。
盛夏里只是匆匆一瞥,讓他接下來幾年都再沒想起過那一幕。
直到今天,喬雨玫哭得厲害,他才忽然把五年前那個下午翻出來了。
那個時候,他半點都不會想到。
後來的某一天,他們會領了證,最後躺在一張床上。他也會耐著性子,把她抱在懷裡,給她冷敷哭得紅腫的雙眼。
祁晏洲看著懷裡的喬雨玫,自嘲地扯了下唇。
好蠢。
……
江城的冬天慢慢來臨,清晨的薄霧漸漸滲起寒意。
喬雨玫在每天上下班、備答辯、遛可樂的平凡日子裡,不知不覺換上了新買的厚外套。
她和祁晏洲也默契地都沒再提起那晚的事,日子像被輕飄飄蓋上了一張嶄新的桌布,無風時不會被輕易掀開。
那晚過後,方媛聽周聿深講完VOLT樓下那一出,當場捶胸頓足後悔沒親自去。早知道是這麼精彩的一場,她就該跟過去看,坐在車裡看也行,總比事後聽二手轉述強。
但轉頭一想到自己是用「找老公」這種藉口把喬雨玫「騙」出去的,她心裡就有點過意不去。
糾結了一個多星期,於是才下定決心給喬雨玫打個電話。
一開始還挺忐忑的,有點擔心喬雨玫不接。
但是周聿深說:「她不會怪你。」
方媛將信將疑:「你怎麼知道?」
「她要真不理你,早就退群了。」周聿深分析道,「哪至於當天晚上撞見那一幕,還專程給你發條私信說沒找到我。但我們確實得給人好好道個歉,不管出於什麼目的,的確騙了她。老婆,你態度誠懇一點,放心打。」
方媛握著手機站了兩秒,覺得他說的好像也有道理。
「那我打了?」
「打吧。」周聿深說,「她要是真不接,周末我們一起去晏洲家堵人賠罪。」
方媛這才抬手撥了號。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很快接起來。
喬雨玫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方媛姐?」
方媛鬆了口氣。
但是剛才想好的話到嘴邊全亂了:「小玫,那個……上回的事,我想跟你道個歉。」
「什麼事啊?」
「就……VOLT那天晚上,」方媛說,「我用找聿深當藉口把你叫過去,其實是我們跟裴奕商量好的。我就是想讓你過去,別的什麼都沒多想。結果那天晚上鬧成那樣,我心裡特別過意不去。」
喬雨玫一時沒接話。
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但是她的確如周聿深所說,並沒有怪方媛。
回過頭冷靜地想了想,照片被撤回後,是方媛第一時間在群里嘻嘻哈哈頂消息,已經在照顧她可憐的自尊心了。
如果真的想看她笑話,群里一定會很安靜。
有時候還是怪自己太敏感。
不是每個人都能細心顧及旁人,像裴奕就是典型的大大咧咧,凡事只圖自己痛快。
周聿深始於教養,為人處世周到,就不會讓人難堪。
但要論起來,其實最細心的還是祁晏洲。
不是喬雨玫自帶濾鏡,而是他行事全看心情。
心情好的時候,他什麼都替你想得到。心情不好的時候,誰也攔不住他那張嘴,愛誰誰。
以至於很容易讓人忽略這一點。
電話里短暫的沉默讓方媛心裡咯噔一聲,以為喬雨玫心裡不舒服。
於是趕緊補上:「你要是生氣,你就罵我兩句,或者拉黑我也行,我認。但我是真心想跟你道個歉,不是走個過場。」
喬雨玫立刻說:「方媛姐,沒關係的,我沒有怪你。況且,決定是我自己做的,我要真不想去,你還能把我綁過去嗎?」
方媛抿了抿唇。
怎麼會有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的女孩子,這讓她更加過意不去。
不過聽喬雨玫這樣說,她還是輕輕鬆了口氣。
「你不怪我就好,等聿深有空,我們一起吃飯。」
「好啊。」喬雨玫沒有扭捏。
而且解釋一句:「主要我最近也挺忙。年底公司的事多,加上我最近在忙開題答辯,一直沒顧上約你,是我該說抱歉的。」
「哎呀你忙你的,工作要緊,」方媛擺手,又想起她看不見,補了一句,「我這邊隨時都行,你什麼時候閒下來跟我說,我請你吃好的。」
「嗯,好。」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彼此都確定了對方心裡沒有芥蒂。
最後方媛關心地問了一句:「對了,那你和祁總……還好吧?」
「挺好的。」喬雨玫說。
掛了電話,她發了會呆。
她和祁晏洲的確挺好的。
天氣漸冷,他依然會抱著她睡覺,有時早上還保持著抱她的姿勢。
就是兩人最近都太忙了。
祁晏洲這段時間常常加班應酬到很晚才回來,多數時候喬雨玫都睡了。
然後早上又會比她早起半個小時,雖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碰面的時間卻很少。
是她想多了嗎?
喬雨玫突然意識到,他好像從那晚以後,都沒有再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