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圓房


  朝日未升,清晨方啟。

  丹山縣素有沈半城的沈家,主母張蘭在雜物院外的小徑上訓斥江聽魚。

  「好好看那些枕邊書,不懂就問崔嬤嬤。」張蘭瞥一眼跪著的江聽魚,難掩嫌棄、冷薄,「浚之看重你,你也要爭口氣。」

  「是,是,夫人……」江聽魚跪在碎石子上,身體微微發抖。

  張蘭的話她只聽懂一半。

  家主要回來了!

  但是,什麼是圓房?什麼是枕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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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得太單薄,衣服也不合體,寒風吹在身上,她不由自主瑟縮著身子。另外,石子咯著膝蓋,太疼了。

  張蘭看著她,心裡煩躁。

  「崔嬤嬤,你幫她換身嬌俏的衣衫,尤其是,裡面的小衣……」

  「好的,夫人。」

  崔嬤嬤恭送張蘭離去,臉上的笑容瞬間收回,對江聽魚喝道:「去,自己打盆水,把全身上下都洗乾淨。」

  「哦,好,好的。」江聽魚十分乖巧地爬起來,揉揉酸疼的膝蓋,一瘸一拐地去井邊打了一桶井水。

  冬天的井水剛打上來,比水缸的冰水要熱乎一點。

  但是,淋在身上,還是很冷很冷。

  「水,水太冷了……」

  「忍著!」崔嬤嬤惡聲惡氣地說,「賤皮子還妄想熱水沐浴?主家的柴不要銀子嗎?」

  江聽魚低頭,她若再強行要熱水,只怕就要挨打了。

  只得拿布巾子蘸水在身上擦洗。

  崔嬤嬤看她蜻蜓點水一樣,把布巾子搶過去,拎起水桶兜頭就淋了下去。

  江聽魚抱胸「嗷」一嗓子躥出去,驚恐地說:「你,你怎麼澆,澆……」

  「閉嘴!」崔嬤嬤厭惡地說,「家主是什麼樣的人兒,你一個窮酸、結巴、傻子,也配伺候他?攜恩求報,還自詡清流?我呸!」

  著涼?病死才好呢,家主可以另娶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了。

  江聽魚看崔嬤嬤凶神惡煞,恐懼又冷得打顫,雙手抱胸,眨巴著漂亮的桃花眼,乖巧地說:「我,我聽,聽話……」

  崔嬤嬤又叫來兩個丫頭,把她按住,用皂豆狠狠地給她搓洗,搓完就用涼水沖。

  「白瞎了這麼一副好身子。」崔嬤嬤一邊洗一邊罵,「只配做玩物的東西,還妄想做家主正妻!」

  三年前,家主沈淵把江聽魚帶回來,對張蘭說:「母親,恩師臨終前將師妹託付予我,我答應娶她為妻……」

  那時候江聽魚還不滿十三歲,容貌卻生得明艷驚人,眉目如畫,肌膚勝雪,只是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驚的小獸。

  爛漫與艷麗在她身上奇怪融洽,這副樣子,定然把所有男人都勾得神魂顛倒。

  張蘭當時便皺眉。

  江學正是沈淵的恩師,是明州遠近聞名的迂腐夫子,全家橫死,獨留江聽魚一個孤女。

  對沈家毫無助力。

  張蘭說道:「容貌太盛,日後不知要惹多少是非……無事便少出門吧。」

  沈淵也贊同,叮囑江聽魚:「你事事都要聽母親的,不准與陌生人說話,尤其是男人。」

  是以,沈淵娶妻三年,外人一概不知。

  江聽魚待在雜物院,從不出門,白日裡臉上總塗著鍋底灰,就連府里的下人,都只當江聽魚是低等的奴婢。

  ……

  沐浴好,江聽魚全身都在哆嗦。

  崔嬤嬤給她選了一件桃粉色的肚兜,肚兜上繡著鴛鴦,說道:「你今日與家主圓房,要給他看你的……肚兜,聽見了沒?」

  江聽魚點點頭,說道:「圓,圓……」

  圓不了房!

  「你可閉嘴吧,死結巴!」崔嬤嬤打斷她的話,在她腰上狠狠地擰了一把,手腳粗暴地把肚兜、棉襖給她穿上。

  織錦緞披風領口是一圈兔毛,襯得江聽魚雪白粉嫩。

  「家主回來,你就把外衣都脫了,只著肚兜褻褲……」崔嬤嬤翻開枕邊書,指著上面交纏的男女,說道,「你仔細看,如此如此……」

  江聽魚看那畫上的兩個人兒交疊在一起,好奇地問:「他們在,在打,打……」

  「你閉嘴!」

  崔嬤嬤年紀大了,可直剌剌地說男女之事,還是又羞又惱,不耐煩地把枕邊書遞給江聽魚,說道:「自己看,不懂的問我。」

  江聽魚立即閉嘴,乖巧地看貓狗打架圖。

  「都記住了嗎?」

  「記,記住了。」

  崔嬤嬤瞅著江聽魚把半本子內容都看了,還看得很認真,微微鬆了一口氣。

  這傻子胸部天生豐腴,生得極好。今兒她只要記住一個姿勢,勾引家主就足夠了。

  外面有人喊:「家主回府了!」

  崔嬤嬤趕緊把江聽魚從雜物院領到沈淵的枕園,叮囑江聽魚老實待著,便鎖了枕園的大門,匆忙去張蘭身邊伺候。

  江聽魚聽著外面歡聲笑語,隔著門縫往外看。

  只見沈淵穿著淺青官袍,佩鍮石帶,面帶笑容,被眾人簇擁著,看起來心情十分愉悅。

  沈淵十七歲就做了沈家家主,還是錦華城織造局副使,三五個月才回來一次,每次回來,沈家必然十分熱鬧。

  今兒是小年,還有八天就是大年。

  江聽魚在院子裡等著,無聊地東張西望。

  枕園奢華,被子也厚實,只是,沈淵久不在家,院子裡沒有任何吃食。

  她很餓,非常餓,餓得腳下發虛。

  好在沈淵並沒有讓她等太久,門口腳步聲響起來。

  沈淵獨自回了枕園。

  江聽魚趕緊把外衣都脫了。

  崔嬤嬤說過,她已經及笄了,應該與家主圓房,只要家主來了,她就必須把外衣都脫光,只穿肚兜。

  沈淵進了主屋,就看見她只著桃粉色的肚兜站在臥室帘子前。肚兜被撐得像要爆裂開來,那腰肢兒螞蟻一般。

  下人小廝都已經被沈淵屏退在院外,他面帶笑容,甚至有些急切,快走了幾步,到江聽魚跟前。

  江聽魚按照崔嬤嬤教的,說道:「家,家主,我,我的肚兜,好,好不好看?」

  沈淵愣了一下,捏住她的下巴,讓她抬臉。肌膚如脂,挺翹的鼻下是淡粉色的櫻唇,一雙熠熠閃爍的桃花眼,澄澈水潤,不含一絲雜質。

  手指在她臉上輕輕劃了劃,沈淵笑道:「好看。」

  「那,我,我們圓,圓房吧?」江聽魚像只乖覺的貓,等著他下一步動作。

  沈淵腳下一頓,差點打個趔趄,原本溫潤微笑的臉,漸漸地沉下來,最後收了手。

  「我累了。」

  他說完這一句話,江聽魚立即乖乖地把被子拉開,把床鋪好。

  沈淵兀自脫了鞋襪上了床。

  江聽魚眨巴著水眸,問道:「家,家主,還圓,圓房嗎?」

  沈淵躺在床上,死死盯著她水潤無雜色的眸子,又是好一會子沒說話。

  「上來。」沈淵低聲吩咐道,「趴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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