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晚膳時,沈淵參加了晚宴,狀態正常。

  所有人都言笑晏晏,唯有柳如煙如坐針氈。

  她的兩個丫鬟一直沒回來,不知道是逃了,還是被沈淵抓住了,她不敢問。

  夜幕降臨,燈籠挑起,戲園子裡又開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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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淵是家主,一定要在戲園子裡露個面。

  他直接坐在最好的位置。

  張蘭忙把柳如煙安排在他身邊,笑著對沈淵說:「浚之,照顧好如煙。」

  沈淵早注意到柳如煙魂不守舍,但他眼風都不給柳如煙。

  他最厭惡的就是她這樣的,模樣普通,能耐普通,野心卻是滿分,除了出身,毫無可取之處。

  不過,今日她膽敢算計江聽魚,算計他沈淵,當他這個家主是泥捏的?

  戲台上還在唱《玲瓏寶塔》,講一個窮書生去趕考,饑寒交迫,到姑母家裡借盤纏,姑母嫌棄,不肯借。而表妹把家裡的玲瓏寶塔偷出來交給書生拿去典當銀子赴京趕考,最終書生高中,回來迎娶表妹的故事。

  柳如煙眼睛看著戲台,餘光一直關注沈淵。

  這些戲文她早就聽過,只是第一次在喜歡的人身邊聽愛情故事,感覺完全不一樣。

  正心思煩亂,沈淵忽然靠近她。

  兩人椅子本來就挨著,他這樣半截身子探過來,堵住了柳如煙坐直的可能性。

  柳如煙緊張至極,死死地靠在椅背上,被迫看著他的臉,心跳如鼓。

  沈淵大袖下的手輕輕觸碰她搭在扶手上的手背,她不敢發出動靜,因為周圍還有很多人。

  柳如煙臉紅心跳,強裝鎮定地問:「沈,沈哥哥,你要做什麼?」

  「假如我是那個落魄書生,你會資助我嗎?」

  「會。」

  「我不信。」

  「那,你要怎樣才信?」

  「除非,你是我的人……」

  柳如煙臉紅到底。

  這會兒的沈淵才是她記憶中的模樣,眼底笑意浮浪,唇角微揚,酒氣溫熱,絲絲縷縷纏過來。

  又壞又俏又毒。

  偏偏柳如煙對他這樣的壞男人深陷其中。

  青苔站在他們不遠處,低垂了眉眼。

  家主肯定會娶柳小姐,可是他為何還要霸占江聽魚?

  既然要霸占江聽魚,為何又任她被人欺辱?

  沈淵從柳如煙的椅子上撤回身,歪斜地靠在椅背上,忽然對青苔說:「去,告訴班主,爺想聽《半夜夫妻》。」

  《半夜夫妻》講的是一個男人的正妻張氏因嫉妒弟媳,設計誣陷其失貞,導致弟媳因此而死,最終這個弟媳的狀元丈夫趕回為妻子申冤。

  就是後宅妻妾權爭的故事。

  柳如煙猛地從幻想中驚醒。

  沈哥哥為何要點這一齣戲?

  ……

  大年初三,柳府來人把柳如煙接回去了,未出閣的姑娘哪能一直在別人家客居?

  張蘭把她送到府門口,柳如煙笑著,眼睛卻往她身後不斷地張望。

  沈淵沒有送她。

  「過年親戚太多,浚之沒有顧得上好好招待你,忙過這幾天,會親自登門拜訪柳大人,也要瞧瞧你的繡坊。」

  「好,等待沈伯娘和沈哥哥光臨。」

  柳如煙難掩心裡的惆悵和恐懼。

  爹娘以前都看不上沈淵,說他過於輕浮、荒唐,不是良配,可,柳如煙就喜歡他。他笑一下,她就心甘情願把自己獻祭。

  如今他出息了,她更喜歡了。

  可她原想放火燒死雜物院那位,最終她的兩個丫鬟都不見了,他點了一出《半夜夫妻》警告她:他知道是她乾的!

  枕園。

  青苔問道:「家主,你不送柳小姐?」

  「不送。」

  「那您與她,昨天在戲園子那樣,大家都看見了……」

  「看見又如何?是她主動找上門,爺不過順勢調戲她兩句,爺又沒打算娶她。」沈淵冷哼道。

  「可夫人、大小姐她們會生氣。」

  「後宅婦人,懂什麼!」

  他可不想像爹一樣,奪嫡不成,賠上全族……

  他準備去壽昌拜年,壽昌是梁御史的祖籍。

  梁御史回不了祖籍,他替梁御史走一趟。

  「禮要準備厚些!」他對張蘭說,「織造局副使,護不住沈家。」

  若上頭有人,父親沈正,也不會死得那樣慘。

  沈正生前是明州常平倉的倉大使,頂頭上司令他從常平倉以「霉變折耗、鼠雀侵耗、漕運損耗、借調未歸……」等能想出的理由,監守自盜、挪用常平倉糧食。

  將朝廷養兵濟民的糧食至少七成,偷挪給了魏王。

  誰知道最後魏王奪嫡失敗,秦王上位。

  官場就是這樣,背鍋的總是沒有底蘊、根基的人。常平倉案子,沈正被定為主犯,背下所有罪名。

  沈家掏空家底平了常平倉的虧空,沈正把兩本秘冊交給只有十五歲的沈淵,他自己在秦淮河花船上「酒醉失足落水」,死了。

  死一人,保住所有人。

  沈家在丹山縣素有沈半城之名,要想沈家不倒,朝廷必須有人,沈淵必須往上爬。

  否則,這數不盡的家產,沈家保不住。

  梁御史,就是沈淵的一架青雲梯。

  前院。

  沈佳念對張蘭說道:「娘,南方人都知道,絕不能手裡只提一條魚。梁御史要緊,柳家更重要,畢竟寧嬪娘娘有了五皇子。」

  就算五皇子繼承不了大位,那至少也是個王爺!

  「你弟弟念舊情,江氏樣貌也好,你弟就喜歡她那樣的。」張蘭不緊不慢道,「江夫子儘管迂腐,到底於我們有恩。」

  雖然娘不說,但是沈佳念知道,去年家裡獻上精美絕倫的繡品,換來水路經營權,就連沈家在丹山、明州的私有碼頭,也成了官船靠泊的碼頭。

  那繡品出自江聽魚之手。

  潑天富貴降下,她們這些外嫁女都有數萬兩銀子的分紅。

  而住在雜物院、日夜不停地勞作的江聽魚,分紅卻沒份……

  母親要報恩?狗都不信!

  「娘,」二女兒沈佳宜看張蘭一口一個報恩,再次出主意,「如果是那傻子不守婦道呢……」

  張蘭喝道:「佳宜,這種話且不可再說!你兄長自有打算,你別瞎操心了。」

  沈淵從枕園過來,娘幾個都閉了嘴。

  壽昌是梁御史的祖籍,本家的一個嬸娘,當年收留過身為孤兒的梁御史,梁御史十分敬重她。

  沈淵要以梁御史的名義,給這個嬸娘送一份年禮。

  送禮有技巧,做好事不留名那是冤大頭,最好是「不經意地透露姓名」,由這個嬸娘親自告訴梁御史,效果最好。

  傍黑的時候,年禮備齊,沈淵吩咐青苔把江聽魚喚來,明日帶她一起去壽昌。

  青苔打著燈籠,去雜物院找江聽魚。

  雜物院的門,又鎖著。

  他轉身就去下人院。

  沁香正與她娘說話,眼睛通紅。

  她不信朱瑞在雜物院與柳如煙的丫鬟苟且,而是爹嘴欠說要強江聽魚,被家主聽見了!

  沁香不敢恨沈淵,也不敢忤逆他,趕緊與漱玉在雜物院找江聽魚,結果掘地三尺也沒找到。

  她氣急敗壞地說:「怪不得這裡有柚子皮,她一定跟送柚子的野男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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