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金光閃閃的男人


  月黑風高,牆硬得很,江聽魚鼻子酸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更倒霉的是「牆」竟然會拍人!

  「啊……」

  她往後倒仰,怕引來隔壁的沈家人,半聲短促的慘叫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啪,後背摔在冷硬的地面。

  卻見那「牆」似乎愣了一下,迅疾向她伸出手來。

  江聽魚恐懼至極,艱難地爬起來,手腳並用地逃。

  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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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銜安沒想到才回院子就被人偷襲,他本能地出手拍出去,當對方發出驚叫,他才意識到拍出去的是個女子。

  他一把將江聽魚提起來,「吃啦」,本就破敗的衣服,扯破了?!

  江聽魚劇烈掙扎:「放,放開,我……」

  顧銜安愣了一下。

  這是個活人嗎?

  拎在手裡,輕得幾無分量!

  顧銜安聽著隔壁的呼喊,看著那些火把,直接點了江聽魚的啞穴,拎著她進了前院客廳。

  把人丟在地板上,掏出火摺子,點著幾支蠟燭,暖黃的光立即充滿整個房間。

  江聽魚拼命地往門口爬,文旦都不要了。

  她臉上塗滿鍋底灰,半赤腳,雙手、雙腳都是凍瘡,被扯破的衣袖下露出細得像燒火棍的胳膊,手臂上還有數不清的傷痕。

  他目光銳利,一眼就認出來了。

  正是那個拿繡品換文旦的小丫頭。

  破開的衣服里,他看見她胸前纏得密密匝匝的白絹布下鼓囊囊……他立即把視線轉開。

  「你為何在我家?」顧銜安看她像一隻急著逃跑的小老鼠,聲音冰涼,開始審問。

  他是擊退犬戎的衛國大將軍,他是臉酸心狠的都尉司指揮使,多少敵手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他的威壓,江聽魚頂不住。

  江聽魚單聽他的聲音就恐懼得發抖,她背靠著門,雙目水光盈盈,嘴巴一張一合,卻說不出話來。

  顧銜安是秘密辦差,不必穿官服。今兒他身著一件直裰,外頭罩了件鴉青色的鶴氅,一頭銀髮用一根玉簪束著,腰間繫著素絛。

  他太高大,她只到他的胸前。

  「我把你穴位解開,你不要亂叫,做得到嗎?」

  江聽魚乖乖地點頭。

  這個人頭上沒有黑煙,反而是她從未見過的金光。

  金光閃閃的男人!

  她還是第一次見,這個男人是金子做的嗎?

  顧銜安看她忽然一改驚恐,呆呆地看著他,不聲響地給她解了穴位。

  江聽魚能說話,立即磕頭道歉:「對,對不起……」

  顧銜安掀開眼帘,說道:「你是沈家的下人?他們好像在找你!」

  「我,我……」

  沈淵不叫她見任何男人,不准和陌生人說話。若是知道她和金光閃閃的白髮男子共處一室,她肯定會被打死!

  顧銜安坐回椅子上,離她稍微遠一些,減輕她的壓力,繼續問話。

  「你爬牆過來的?」

  「我,我餓……」在燈下,她大顆的淚珠,映著燭光,一滴一滴落下來,眸子水霧霧的,「我錯,錯了……」

  「你姓甚名誰?是沈家的什麼人?」

  「我,我是家,家主的人……」

  「……」

  顧銜安有些意外,沈淵的人?

  婢女?

  穿成這樣,總不會是沈淵的夫人吧?

  他和硯清並沒有查到沈淵成親的消息。

  眼前的女子,衣衫襤褸,瘦弱不堪,一直不停地認錯,顯然是一個長期被欺凌、打壓的可憐人。

  顧銜安聲音放緩和一些,問道:「你祖籍哪裡?怎麼來了沈家?」

  「家主,不,不讓說。」

  顧銜安和她說了幾句話,便明白了,小丫頭不僅沒家人護佑,還腦子不太靈光。

  「你喜歡吃樹上的香櫞?」

  「我餓,想,想活著。」

  餓,想活著!

  顧銜安的心被猛地一擊。

  看她穿得極其單薄,嘴唇烏青,雙目如恐懼的小鹿,顧銜安換了話題,說道:「你會生爐子嗎?」

  「會,我會。」江聽魚很高興,偷吃人家的柚子,干點活會不會被原諒?

  顧銜安把木炭爐子提過來,端了半簸箕木炭,一些秸稈。江聽魚拿火摺子,熟門熟路地生火。

  很快,火燃起來。

  江聽魚挨在火爐邊,暖和許多,臉上有了一些笑意。

  讓嫌犯做一些熟悉的活兒,防備心逐漸鬆懈,更有利於審案。

  顧銜安從櫥櫃裡端出來一個笸籮,裡面有幾個饅頭。在爐火上方放了個鐵烤架,把饅頭放在架子上。

  「你來烤!」他面上嚴肅,動作卻輕。

  「嗯嗯嗯。」江聽魚心思都在饅頭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饅頭。

  不多時,香氣瀰漫,饅頭烤到焦黃,江聽魚的口水不斷地下咽,拿起一個遞給顧銜安,說:「你吃。」

  顧銜安捏了捏,外焦里軟,應該是最好吃的樣子,他拿鐵鉗子夾住饅頭,在桌子上略磕了磕,遞給江聽魚,說道:「吃吧。」

  「給我吃?」

  「我怕你下毒,你吃下去,我才放心。」

  「我沒下毒,你看——」江聽魚哪裡還忍得住,抓住一個饅頭就拼命地啃。

  她嘴不大,但是張到最大,唯恐不能證明饅頭無毒。

  第一次吃烤得焦香的饅頭,江聽魚吃得不抬頭。天呀,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吃的東西?

  顧銜安看著她,狼吞虎咽都不足以形容她的飢餓,他在爐子上又溫了半壺熱水,給她倒了半碗。

  「喝點水。」

  「謝,謝謝。」

  江聽魚早就噎得直咳嗽,此時什麼也不顧,咕咚咕咚地喝了半碗,又開始啃。

  吃完一個烤饅頭,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其餘幾個。

  顧銜安看著她的手,那是一雙怎麼樣的手啊,凍瘡,裂開的傷口流著膿,手背上,淺棕色縱橫的傷痕新舊交疊。

  煩躁,氣悶!

  他站起來去了廚房,一會兒回來,手裡拿著一把長柄鐵勺,兩顆雞蛋,還有半罐紅糖,幾撮薑末。

  他在鐵勺里放了一點豬油,撒進去薑末,單手磕了兩顆雞蛋進去,又加了一湯匙紅糖。

  鐵勺放在爐火上,拿筷子攪拌雞蛋。

  火舌舔舐著鐵勺底,不一會兒,那鐵勺頭裡冒出甜香,帶著姜辛的特別香味,薑末紅糖雞蛋做好了。

  顧銜安把勺子柄遞給江聽魚:「吃吧!」

  江聽魚驚喜地看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給我的?」

  「嗯,紅糖姜蛋,驅寒。」顧銜安看她眼饞又不好意思伸手,把勺柄又往前遞了遞,說道,「喜歡烤饅頭就都拿走。」

  「太好吃了。」江聽魚接過來,拿筷子夾了一口,頓時眉眼彎彎,「你是大好人。」

  他是大好人?

  這是顧銜安聽到的最不可思議的評價。

  克母、天煞孤星、活閻王……

  他哪裡是個好人!

  顧銜安忽然問道:「那,你還想回沈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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