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指揮使大人的溫柔
「能,能走!」江聽魚忍著腳腕疼痛,雙目濕漉漉地望著顧銜安。
大好人是她唯一的倚仗了,不能讓他嫌棄自己。
顧銜安過來,攙扶她的胳膊,半攙半提地帶到屋裡。
「說吧,有什麼事?」顧銜安讓她坐下,把桌子上一碟點心向她推推,「邊吃邊說。」
「夫人要把我送去京城......」
「送京城?做什麼?」
這就是顧銜安的經驗,這個姑娘顯然怕極了,去京城絕對不是享福的。
有可能是送給某個人,事關生死才會讓她冒著摔傷的風險來找他這個陌生人求助。
「夫人叫我去伺候貴人,叫楊公公。」
「司禮監掌印楊華?」
「對,就是他。夫人說我今日游湖,被男人瞧了去,那人硬要我去京城,不然就殺了家主。」
「你沒有拒絕?」
「我要是不去,夫人就把我爹娘兄嫂,還有小侄兒的墳墓挖開,屍骨餵狗......」
江聽魚淚如雨下。
爹娘兄嫂死於意外,已經很悽慘了,小侄子還在嫂嫂腹中沒有出世,竟然也要屍骨餵狗,她心如刀絞!
顧銜安把帕子遞給她,讓她先擦擦淚。然後慢慢踱回椅子,與她離開一個令她舒適的距離,也不催她,讓她慢慢說。
「夫人讓我討好貴人,提攜沈家,若我做不好,爹娘兄嫂的墳墓就會被夫人刨開......」
江聽魚和京城貴女、後宅女子完全不一樣,那些女人哭,躲躲閃閃,扭扭捏捏。
江聽魚的哭,一張素臉毫不掩飾,兩行淚珠兒湧出來,順著臉頰滑落,連悲傷都乾淨明朗。
沒有嚎啕大哭,像一尊瓷器上寸寸裂開的冰紋,悄無聲息,卻讓人揪心。
顧銜安靜靜地看著她,心裡頭某一處塵封,被外力強行撕開一個口子,疼得他微微皺了皺眉。
他當初被繼母差點送到宮裡做小太監,也如此難受!
他並沒有被她的哭影響,說道:「私挖他人墳墓,違反朝廷律法,她不敢!」
沈半城的當家主母,對律法一竅不通?
當然不是。
張蘭是在脅迫這個女子。
賣了她,拆吃她,還要她心甘情願。
「惡意盜挖祖墳,按照《大榮律疏議》:諸發冢者,加役流;已開棺槨者,絞;發而未徹者,徒三年。」
顧銜安對大榮律法自然是爛熟於心,告訴江聽魚,「陛下對盜挖他人墳塋,最是深惡痛絕。沈淵只要敢挖,至少也要判三年監牢。」
「可我有錯......」
「游湖推窗,這是最自然的事。你沒有錯,也不必認錯!」
顧銜安平日裡眉眼間是對世事人心的瞭然與漠然,那是看透無數陰謀詭計後才有的神情。
人生在世,無非做人、做事。
而最缺德者乃四件:挖絕戶墳、吃月子奶、踹寡婦門、欺壓殘疾人。
最喪盡天良的四件事,沈家至少占了兩件。
江聽魚神態放鬆下來,她相信大好人,他說沈家不敢挖她爹娘兄嫂的墳墓,那沈家就肯定不敢!
正說話間,硯清回來了。
顧銜安對江聽魚說:「你先去隔壁房間吃點心稍等,我有事處理。」
江聽魚立即乖乖地出去。
硯清把今日在沈府探得的消息告訴了顧銜安。
沈家雖然是丹山縣的第一大戶,但府里的護院,無法與京城權貴的侍衛、暗衛相比,對於硯清來說,探沈府,如入無人之境。
鄧公公與沈淵在書房的對話,張蘭與沈淵的謀算,硯清都探得一清二楚。
一五一十給顧銜安說了。
顧銜安聽完,淡淡地說:「如此說來,楊華把手伸到我都尉司了?」
「是,沈淵還想滅主子的口。」硯清道,「沈家想傍上蘭庭玉、楊華、梁鳴皋,以此為跳板,走王騫的門路。」
顧銜安忽然說道:「你說這姑娘姓江?」
硯清點點頭:「姓江,名聽魚,應該就是江修遠之女。」
「江氏何其無辜!想個法子救一下吧!你給她如此……」
繡絕於世,智弱如童;無護身之力,八方皆欲鎖其技,求一己之利。
她的繡品,天下至寶,不應被玷污,不應成為惡人的青雲梯。
硯清道:「要告訴江姑娘嗎?」
「不必。她心思單純,怕是撒不了謊,不如不知道。」
硯清又看了主子一眼,顧銜安冷冷地回看:「怎麼,不妥?」
「妥!屬下這就去辦。」
硯清去準備「作案」工具,顧銜安也沒再多留江聽魚,讓硯清熟門熟路把她拎回雜物院。
不久,一名高個子醜丫頭,扛著一把掃帚在朱瑞家的門口掃地,看見沁香,就鬼鬼祟祟地湊過去,說道:「沁香姐姐,江聽魚被宮裡來的貴人看上了,明天要去京城做娘娘了!」
「你胡沁什麼?她一個傻子怎麼可能做娘娘?再亂嚼舌根就叫主子發賣了你。」
粗使丫頭扛掃帚跑了,邊跑邊埋怨:「姐姐何苦罵人?去雜物院看看不就知道了?」
沁香心下恨極,那個傻子怎如此好命,勾引了家主,還要進宮做娘娘?
她怒氣沖沖地喊了漱玉,嘰嘰咕咕一番,兩人急匆匆去了雜物院,正遇見崔嬤嬤帶裁縫給江聽魚量身定做新衣。
兩人被沈淵趕出枕園,從最體面的一等丫鬟,一朝跌入泥地,成了最低等的婢女。
江聽魚卻步步高升,竟然要做娘娘。
沁香妒火中燒:毀了容貌看你還如何入宮!
沁香和漱玉在角落嘀咕一番,沁香的大哥朱奎出了門,不久回來,把一包藥粉給了沁香。
沈府哪有京城權貴、世家規矩大,沁香和漱玉想毒死一個無依無靠、雜物院的江聽魚,太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