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向他求救
鄧公公吃了酒席,正在聽戲。
台上伶人,青衣小帽,唱腔清幽婉麗,鄧公公愜意地眯著眼睛,敲著桌子,隨著輕輕哼唱。
張蘭走過來,笑問:「公公可還滿意?」
「沈夫人安排得甚是妥當。江南的日子美呀,美食在桌,美人在側,絲竹入耳,這神仙般的日子,咱家可羨慕呀!」
「若沈家度過難關,公公以後來江南,日日過神仙日子又有何難?」
「哦,沈夫人這是說服少夫人了?」
「鄧公公掌掌眼?」
「好!」
鄧公公隨著張蘭,穿過園子裡九曲十八彎的長廊,到湖邊的觀魚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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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日光,兩人一邊觀看游魚,一邊扯著家常。
一艘畫舫緩緩從遠處駛來,鄧公公不經意地看過去,只見一個年輕女子推開畫舫的雕花木窗,一張笑顏探出窗來。
整個江南的雨忽然都下錯了方向,落英拂過她雲鬢時,竟凝在半空不敢驚擾。
鄧公公完全呆住,他今日才知道,原來傾國傾城,不過是對面那女子抬眼的剎那,讓山河都忘了流轉。
就這麼一瞥,鄧公公失聲說道:「就是她,就是她了!沈夫人,沈家穩了!」
張蘭一反常態,為難地說:「鄧公公,她模樣是絕無僅有,只是,她是淵兒的人。」
鄧公公脫口而出:「那又如何,楊公並不在意她是否婦人。」
「她和淵兒的關係,外界一概不知。鄧公公要是覺得她合適,就讓她隨公公悄悄入京,如果不合適,那沈府另外再找......」
「不不不,她很好,再沒有人比她更合適。」鄧公公好不容易發現一個人間極品,哪裡會放過這個討好上司的機會。
掌印公公又非真男人,女人是否處子之身,又有何妨?何況這女子容色獨絕,又有天下獨絕的手藝傍身。
鄧公公自覺挖到了至寶,只想快些帶人離開,免得沈淵反悔。
張蘭拿帕子按按眼角,哽咽道:「江氏幼時落水,傷了腦子,心智如孩童,在京城舉目無親,還望鄧公公、蘭總督多多照拂這可憐的孩子。」
「好說,沈夫人盡可放心。」
鄧公公一邊承諾,一邊在心裡呸了一口,連兒媳婦都出賣求榮,還裝什麼良善!
張蘭與鄧公公達成協議,離開觀魚亭,立即讓人把崔嬤嬤和江聽魚從畫舫喚回院子。
一見面,張蘭一拍桌子,大怒道:「江氏,你闖大禍了!」
「闖,闖禍?」江聽魚大吃一驚,水眸一下子充滿恐懼,「對,對不起,我錯了!」
不管什麼錯,先認錯少挨打,這是她的經驗。
「原本好心讓你游湖,你卻隨意推窗,被鄧公公瞧去了,他要你去京城替他刺繡,你若不去,浚之就會被處死!」
「是,是崔嬤嬤,推,推窗…」
「你為何不藏嚴實?可憐家主為了埋葬你父母兄弟,欠下巨額債務;好心把你養在府里庇護三年,如今卻要被你連累。」
張蘭恨恨地說,「你若害了浚之,我便叫人把你爹、娘、兄、嫂的屍骨挖出來餵狗!」
江聽魚被唬得眼淚汪汪,哀求道:「夫人,求,求你,不要挖......」
「如今只有一個法子,你跟鄧公公去京城,幫他繡一些繡品,哄他們高興,救下浚之。你可願意?」
江聽魚聽到只是去京城繡一些繡活,就能保住爹娘兄嫂的屍骨,立即答應:「我願意,去。」
「去了京城,伺候好楊大人,多多替浚之美言,我與浚之會照看好你爹娘兄嫂侄兒的墓地!」
逼著江聽魚應下。
崔嬤嬤準備好的鞭子都沒用上,江聽魚就被張蘭嚇住了。
崔嬤嬤翻個白眼給江聽魚,傻子就是傻子,被人送給太監做玩物,還感恩戴德!
「你先回院子收拾一下,我叫崔嬤嬤給你置辦一些新衣,明兒就隨鄧公公去京城。」
「是,夫,夫人。」
張蘭又是威嚇又是哄騙,叫崔嬤嬤先送她回了雜物院,還順便賞了她一碟點心。
江聽魚掐著手指,點心吃不下。
她又不是全傻,夫人都威脅挖她祖墳,去京城定然不是好事。
想到無法預料的前程,無法保住爹娘兄嫂的屍骨,一時悲傷不已。
哭,也不敢大聲,以前被狠狠地罵過,說她把家裡的福氣哭走了。
沈家沒好人,家主就算幫她爹娘辦了喪事,也不是好人。
崔嬤嬤、夫人、沁香、漱玉......都不是好人。
只有隔壁的那個,才是大好人。
崔嬤嬤隨時會把她帶走,她要趕緊去問問大好人,她該怎麼辦。
悄悄搬了梯子,爬上牆頭,才發現忘記帶繩子了,閉眼往西邊院子一跳。
「哎......」
腳崴了!
江聽魚抱著腳踝,疼得咬牙,但她不敢停,一瘸一拐地往前院疾走。
顧銜安恰巧在家,聽到後院「撲通」一聲,立即出門查看,在廊子拐角視線盲區,與急速趕來的江聽魚「砰」地撞個正著。
江聽魚再次被撞飛,顧銜安大步向前,一把抓住她,一拉一扯,人就到懷裡了......
抬眼看顧銜安,江聽魚只覺得眼睛發脹、酸澀。
眼前的男人如此高大、威武,雖然是陌生人,卻是她這輩子看見最亮的光。
她抓住他的衣襟,哭道:「你幫幫我吧…」
顧銜安再次把她撞飛,說不出的驚奇,每次見她,都這種方式嗎?
人在懷裡,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還握著她的手。
小小的,軟軟的一團。
一種奇異的幽香,霸道地鑽進鼻腔。
她瘦得太狠,在懷裡柔軟、輕盈得單手就能托舉。
「別哭,慢慢說!」顧銜安輕輕鬆開她,唯恐碰碎了她。
江聽魚淚眼朦朧,白天第一次見顧銜安。
他很年輕,很高大,青衫玉冠,眉目清雋,像一把出鞘的古劍,周身縈繞著的冷冽威壓,威嚴從骨頭縫裡透出來。
顧銜安看看隔壁,說:「你又是逃出來的?」
「我......嗚......」
很委屈,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跟我來。」顧銜安在前面帶路,走過廊子下,往屋裡走。
雖然說男女共處一室不合適,可她是私自過來的,萬一在院子裡被沈家人看見,於她不利。
他腿太長,一步頂她三四步,江聽魚在後面緊跟。
「嘶~」
顧銜安轉身,看她齜牙咧嘴,問道:「你怎麼了?」
「我,腳崴了......」她習慣性地努力把後背直立起來,臉上扯出來一絲輕鬆,「不,不疼,我能幹活。」
她在笑,可是那一對小梨渦沒出來,且她又結巴了,便知道她並沒說實話,且很焦慮,很恐懼。
顧銜安站在她前面三步遠,問道:「你能走到房間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