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提前覺醒


  他不禁有點自鳴得意,難道我真的是個天才?

  但這種得意只持續了一瞬間,他的屁股遭到了重擊,對方顯然是一棒子沒得手,就順勢重重一腳賞了他個屁股開花。

  路明非往前踉踉蹌蹌了幾步,眼中閃過一絲盛怒,如今的他已經不是個隨便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固然沒辦法和夏曦那種玩兒刀十幾年的魔女比,但也不是誰都可以踹兩腳的!

  他恢復了平衡,回身舉刀過頂,擺出日本刀中最標準的正眼架勢。以備萬全。

  這些天的練習中夏曦對他的評價一直都是技巧有餘而力量不足,馬拉松訓練就是在不斷讓他學會分配呼吸和控制體能消耗的過程。

  如果用遊戲的方式來評價,那他就是個盜賊,滿分十點的技能點數,力量4敏捷6,技巧是8,而他還有一個技巧是10的老師,他曾親眼見過夏曦是怎麼和武藏劍道館裡的老師傅過招的。

  戴著面具的傢伙左右扭了扭頭,骨骼劈啪作響,路明非這才意識到那傢伙籠罩在黑袍中的身軀格外纖細,就像是一個得了厭食症的女人,雖然也有凸凹,袖口露出來握著球棒的手指已經皮包骨頭,很難想像這種傢伙還能發起進攻,按理說應該連走路都困難才是。

  好消息是那肯定不是夏曦,不是夏曦就對了,這樣他就沒什麼好怕的,非法入侵,暴力傷人,還是持械的,就算把這種傢伙做掉,那也只能算防衛過當。

  路明非緩緩地舉刀過頂,同時馬步下蹲,佝僂著圍繞黑影行走,木刀的尖鋒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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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像著對面不是身份未知的奇怪人士,而是舉刀對準他鼻子的夏曦,那張吹彈可破的漂亮臉蛋上寫滿了輕蔑和嘲笑,討厭的小魔女把你打趴了還要踩你兩腳,問你是不是不服氣,不服氣就接著來啊,我就是喜歡看你這種臣服於我不甘心的樣子,要多欠扁有多欠扁。

  這就是傳說中的打壓式教育,一般來說這種做法只會教出一個窩囊自閉的廢柴學生,但老師是個萬里挑一的美少女。

  如果一個美少女嘲諷你不行,你的火氣未必會有那麼大,甚至還想要把自己鍛鍊到雄姿英發,把這座你曾經只能仰望的高山站起來蹬啊。

  路明非踏前一步,率先發起了攻擊,登臨的極意高高躍起從天而降,木刀和球棒交擊,震得手臂發麻。

  令他沒想到的是對手居然也是個用刀的好手,球棒被震開以後立刻恢復了握刀的姿勢,鈍器進攻多以下砸硬敲為主,普遍大開大合,而刀法則是角度精妙的橫切豎斬,如果對方一開始拿的就是利器,他的腦袋早就開花了。

  好在他最近挨打不少,最大的特長也是比較抗揍,血條夠長你就有機會出手反擊,兩柄武器貼面相切,木屑四射飛濺,路明非的力量不是強項,對手似乎在這方面也占不到什麼便宜。

  但是黑影的刀術非常詭異,完全無法歸於某個流派,更像是叢林裡的野獸憑藉本能揮舞自己的武器,球棒進攻的同時還夾雜著膝和肘擊。

  一開始的時候路明非很吃了兩下虧,這種匪夷所思的打法他從來沒見過,手忙腳亂的連吃了幾棒子,好在這種速度下對方的力量也不大,咬咬牙還能死撐住。

  趁著對手專注於削他腦袋側身而過的瞬間,路明非一腳猛踩在對方的腳趾上,順勢抬起撩陰腿。

  在打架這一方面他的老師夏曦是個純流氓,她曾站在劍道館裡說少年宮練出來的基本都是花架子,因為真正打起架來別指望你隨時都有武器,沒有了刀你還能用什麼?只要能贏就是對的,把老師氣得大罵她是邪魔外道。

  接下來的一場練習中抓了把辣椒粉藏在手裡,路明非還在一板一眼地進退有度嘗試尋找她的破綻,夏曦一把辣椒粉朝他甩過來嘴裡喊著薩普萊斯!然後一刀捅了路明非的屁屁。

  受老師影響路明非也沒什麼劍客的自覺,舞刀的目的就是吸引對方的注意力,打架嘛只要能贏就是好招。

  這不走平常路的一腳把黑影踢傻了,痛苦地嗚咽著跌跌撞撞地後退。

  路明非愣住了,這傢伙的叫聲完全不像個人類,倒像是什麼哭泣的嬰兒,夜風中嘯叫的鬼梟,聽得人心驚肉跳。

  什麼人在這裡裝神弄鬼的?

  驚懼只持續了一瞬,路明非又重拾了堅定戰鬥的信心,作為一個唯物主義者他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什麼鬼,更何況這傢伙有影子,有影子那就肯定不是什麼好鳥,先打趴再說。

  又一刀敲過去,正中那張鬼臉面具,這一刀上的力量甚至把鬼影打得頭猛歪向一邊,頸椎近乎折斷,球棒也脫手而出。

  如此嚴重的傷勢甚至足夠叫一個普通人瞬間斃命,路明非也吃驚了一下懷疑自己沒有收住力,但那傢伙居然猛地回正立直了身體,破碎的面具下面露出半張驚心動魄的臉龐。

  那絕對不是一個人類,面具下是一張介乎於畫皮惡魔和成精蛇類的扭曲面孔,長著斑駁的鱗片,根本沒有牙床,黑色的利齒暴露在外,齒間流淌著粘稠的涎水。

  隨著半張面具的脫落,黑色的膿血從赤裸的傷口裡滲出,它的半張臉都是一片模糊可憎的血肉,好像那張面具是長在這傢伙的臉上了,路明非打碎了半邊面具,也就撕裂了它的臉。

  什麼鬼東西這是?路明非驚得幾乎跳起來,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重塑,他原本是不怕的,但眼前這個醜陋又噁心的東西嚇到他了,心臟狂跳,自己剛剛居然在和一個怪物交手?

  這一愣神造就了不大不小的破綻,怪物怒吼著撲了上來,路明非被撞翻在地,木刀脫手滑出去很遠。

  大概是被毀的面具徹底點燃了這傢伙的殘暴,數不清的拳腳雨點般落在路明非身上,枯瘦的指節就像是指虎一類的鈍器,他只能盡力把自己蜷成一團,覺得自己就要吐出來了,五臟六腑顛倒了位置,腦子裡昏昏沉沉的。

  好渴啊……好餓啊……想要你的血肉……分享偉大的生命……!

  耳邊縈繞著某種低低的私語,像是誰在說話,每一個音節都那麼嘶啞,仿佛能穿透骨髓直透進靈魂里去,路明非居然感覺不到聲音是從哪裡出現的,似乎這些根本就是從他自己的身體裡迸發出來的。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從這些聲音里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是什麼時候,又是在什麼地方,他曾經見過樣的怪物?

  大腦深處劇烈地疼痛起來,凌亂線條組成的文字飛舞,無數的畫面反反覆覆在眼前閃動,像是老電影或者被遺忘的時光。

  天空泛著如血的光輝,鐵青色的邊際一直延伸到遙遠的天際線,曾經枝葉繁盛的參天巨樹矗立著,讓人不禁想像它還活著的時候,那偉岸的身姿幾近遮天蔽日,整個世界都分享著它的蔭蔽。

  但現在它已經死了,黑色的枯枝向著四面八方延伸,死死支撐住破碎的天空,熾烈的火光如雨般從枝葉的縫隙里墜落,在皸裂的大地上炸開燦爛的火光,枯骨堆滿荒原,把巨樹腳下的土地染成一片腐朽的蒼白。

  黑色的巨獸正從那骨骸深處騰躍而起,雙翼掛滿死者的屍首,它張開巨大的骨翼,仰天吐出黑色的烈焰,繁盛的古樹就此崩塌,血色天空墜落,宣告此世的終結。

  更遠一點的地方,穿著草裙手持戰矛的古老軍隊正在吹起衝鋒號,燃燒的葉片從天而降墜落在他們身邊,但無人心生怯意,成群結隊的戰士正沿著龍的雙翼向上攀爬,用尖利的鐵錐敲打龍的翼骨,萬千流矢染著火光漫天如雨,人們的怒吼聲響徹整片荒原,白色的蒸汽從地底下升騰而起,遮蔽了他們最後的身影。

  他們的頭頂上,天際正在緩緩墜落,那些遙遠的神話與古老的歷史正在消亡,碎石翻滾著碾碎人群,黑龍的瞳孔里仿佛流動著金色的熔岩,居高臨下怒視反抗他的每一個渺小生命。

  路明非幾乎支撐不住自己,仰頭就要栽倒,巨大的精神衝擊仿佛點燃了他的靈魂。

  那真的是一段血腥又漫長的噩夢,仿佛是親眼目睹的真實,又像是想像中久遠的童話,每一個細節,每一張面孔,每一道紋路,都讓路明非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想不起來自己是在什麼地方看到過的這些,也許是某個3A遊戲,也許是讀過某本書以後腦海里想像的畫面。他什麼時候親自參與過一場那麼宏大的戰爭呢?又是什麼樣的戰爭需要他這樣沒用的士兵?

  自始至終挨揍的路明非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怪物似乎是覺得這樣不會反抗的獵物沒什麼意思,回頭撿起了那支球棒,雙手握著,用盡所有力氣砸向路明非的腦袋。

  它沒能得逞,因為路明非一個翻腕接住了球棒,那麼勢大力沉的東西,被他死死握著,再不能前進分毫。

  路明非緩緩起身,把球棒慢慢按了下去,一直被手背擋著的眼睛露了出來,赤金色的瞳孔毫無遮攔地暴露在空氣中,仿佛流淌著復活的熔岩。

  怪物驚懼地看著那雙眼睛,不明白為何這傢伙像是忽然變了一個人似的,眼神中的兇殘乃至暴虐甚至遠勝過自己。

  在這樣的注視下它完全沒有做出任何動作的權利,唯有把壓抑的嘶叫藏在喉嚨里,俯首帖耳地趴在地下,表示出對路明非的服從。

  路明非冷冷地看著這卑賤的東西,伸手抓住那一頭凌亂的頭髮,把它舉向半空中,近乎殘虐的力量使得他的手指洞穿了怪物的頭骨,發出咔咔崩裂的清脆響聲。

  就是這樣的頭髮,讓他誤以為躺在沙發上睡覺的是夏曦,現在再看到這東西他覺得自己真是蠢爆了,為什麼會覺得這麼齷齪的頭髮是夏曦呢?這麼一個骯髒透頂,連臭蟲都不如的東西怎麼有資格進入這個乾淨的空間裡呢?

  這是他喜歡的地方,是夏曦的住所,某種意義上這就像是皇帝巡遊時下榻的行宮,皇帝的行宮裡可以有嬪妃侍寢,有山珍海味,有美酒佳肴,還有忠誠的衛隊,唯獨不該有任何一粒灰塵的存在。

  路明非隨手把這怪物扔了起來,在它下落的同時,一記重拳狠狠砸在它的下巴上,磕出它的一口斷牙,跟著一腳踢翻,踩上它的脊背,雙手抓住那兩條胳膊向後反折,隨著一聲微不足道的輕響,兩條胳膊都被硬生生拆卸下來,傷口中噴出濃腥的血,地板上留下驚心動魄的痕跡。

  怪物發出尖利的淒嚎,它並沒能痛苦得太久,因為路明非一腳踢爛了它的喉骨跟著踩碎。

  賤民怎麼能污染王的耳朵呢?即使是處刑,也該帶著微笑說被您殺死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願您的微笑和悲傷成為我這一生的刻痕。

  只可惜這傢伙顯然沒什麼幽默細胞,它長得太醜了,令人很是倒胃口,路明非不介意幫它學會怎麼笑一笑。

  一根一根接著一根,皇帝以徒手拆下了怪物的每一根骨頭,面具被撕裂,肉體遭到霸道的力量拉扯,筋腱和神經一寸寸地斷裂。

  這一刻比起皇帝,他更像是個高明能幹的屠夫,面對怪物那匪夷所思的體內結構,多達數百塊且大小不一的細密骨骼,他居然清楚地知道每一根骨頭是幹什麼用的,在解體的同時儘可能保證這怪物不至於立馬死去,濃腥的黑血沿著地板縫隙流淌泛起泡沫,路明非用自己的雙手踐行千刀萬剮的刑罰。

  他的黃金瞳從未有過如此猙獰,獵殺屠戮還有蹂躪,每一樣都讓他那麼興奮,隨著手中的動作越來越快,赤金色的瞳孔越來越明亮,他的笑容也越來越快樂越扭曲,就像是個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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