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小路的第一戰
引擎高亢地咆哮著,法拉利穿梭在空無一人的高架橋上,這條舉世聞名的10高架路看起來和普通的高架路並沒有什麼差別。
夏曦想像著多年前的那個雨夜,姓楚的男人和姓楚的男孩在風雨中惴惴不安,成群的鬼影在他們身後追趕,道路盡頭瀰漫著白色的霧靄,巨大的黑影在其中乍隱乍現,有點夢幻又有點超然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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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自己也和楚老爹一樣,為路明非斷後讓他孤獨地活下來,這傢伙會不會徹底燃燒小宇宙呢?
法拉利駛上一座高坡,道路盡頭真的飄著白色的火光。
漆黑的影子們從高架橋下方爬行上來,緩緩地站直了,就像從四腳著地的野獸變成直立行走的猿人,它們臉上戴著細長的面具,面具滲出刺眼的水銀色光芒,把火紅的車身照得慘白,既不阻止這輛陌生的訪客,也不衝上來追趕,只是默默地看著法拉利駛過,仿佛夾道歡迎的軍隊。
「它們這是什麼意思?奧丁這麼好客麼?居然還有保持列隊歡迎的傳統。」夏曦樂了。
「一些被我們吸引了的雜魚而已。」夏彌淡淡地說,「純血龍類對死侍的吸引力,就像五十年單身的老宅男看到了赤裸的美女,它們既渴望分享我們的血肉,又忌憚我們的血統不敢上前。」
這比喻……也太精妙了吧?雖然坐在車上的確實是兩個美女,但你是怎麼做到每句話都能冒出來一股烏煙瘴氣的?我這車開的都沒有你猝不及防。
法拉利繼續向前,一眼望不到邊的闊葉林在高架橋的下方搖曳,世界開始微妙地扭曲起來,天空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握成一團褶皺,白色的霧氣越來越濃,後視鏡里的可見距離也越來越短,最後似乎連半個車身都隱沒在濃霧中,她們正在慢慢跨越尼伯龍根與現實的交匯點。
黑影們蠢蠢欲動起來,靠得越來越近,蒼白的面具下閃爍著鬼火般的金色瞳孔,進入尼伯龍根的時候訪客往往察覺不到自己是什麼時候跨越那條界限的,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回頭的機會。
它們在等,等法拉利完全入侵尼伯龍根,到時候這就是絕對的死地,無論車上的人有多高貴,無窮無盡的黑影總會有機會分到一口肉。
就在這時候輪胎忽然發出刺耳的急剎聲,法拉利在道路中央橫了過來,急剎的動力帶著這台鋼鐵野獸飄出了兩米,白色的光在不遠處變幻,只差一步,最後的一線,就在它快要進入尼伯龍根的時候,它居然停住了。
黑影們再也無法忍受內心的饑渴,一擁而上,仿佛刀割抓切一樣的東西划過玻璃嘎吱作響,正面車窗上都是鬼手般的影子,那些東西的手指比筷子還要細長,蒼白的骨節分明,只是幾隻手掌就能把車窗完全籠罩,玻璃上被劃拉出了一道道裂痕。
「這可是我租來的車啊!」夏曦心疼得都快哭了。
第一次親眼看到死侍,其實她心裡還是有點小怕怕的,感覺在看一部超真實的恐怖片,走投無路的女主被妖魔鬼怪堵在了荒郊野外,只能在無盡的驚懼中抱頭尖叫。
但一想到自己是龍,旁邊還有位真正的龍王,她就又不怕了,反倒有興趣開始打量這些傢伙。
破爛遮身的黑斗篷,尖而細長的銀白面具,乾枯消瘦仿佛骷髏一樣的骨骼,身體還會分泌某種漆黑的黏液,如果不知道它們的真實身份是死侍的話,在大晚上遇到很容易把這當成搞行為藝術的午夜德古拉。
一個想法忽然在夏曦的腦子裡蹦了出來,路明非已經訓練一個多月了,是不是該給小路同學來點實戰練練手?
她很想看看自己親手調教出來的路明非有了多大的變化,以及……有沒有脫離廢柴階級,別她努力了半天,路明非遇見突發事件又犯慫就不好了。
夏曦打開車窗,伸手出去一把抓住了某個死侍的脖子,不容反抗的暴力將它死死抵在車門上,法拉利再度發動咆哮起來,短暫的加速後衝撞出去,正面的死侍完全來不及躲閃直接被推倒,車子從它們掙扎的半截身體上碾過,碎骨爆響。
「你抓個死侍在手裡幹什麼?」夏彌瞥了一眼單手開車的夏曦。
「來都來了,回去一趟總得帶個紀念品。」夏曦嘿嘿一笑,臉上沾著的黑血讓她看上去有些殘忍的可愛,「我想養只寵物。」
……
每隔六天就有一天是路明非的自由活動時間,這是夏曦特意給他放的假,在這一天裡他不必經歷什麼地獄式的運動折磨,可以盡情打上一整天的遊戲。
那台趙公子出錢購置的筆記本就躺在他臥室的書桌上,作為曾經覬覦過陳雯雯的敗犬,應該本著報復的心理拿著這戰利品瀟灑快樂才是。
可是路明非已經很久沒有主動去玩兒遊戲了,除了每天要陪夏曦打的那一局星際,其他的時候他不是在睡覺,就是在準備去休息的路上,平時的那種訓練按理說職業運動員都受不了,在最初的適應期之後他居然慢慢也駕輕就熟,如今甚至到了難得的休息日,反倒覺得閒下來無事可做的地步。
他本想問問夏曦今天不做訓練有沒有什麼能玩的啊?想著要不和夏曦一起出去哪怕散步也行,但是夏曦說她今天有一些事情要去辦很晚回來,晚飯叫他自己在外面解決。
聽到這話的時候路明非有些不開心,夏曦的廚藝很好,俗話說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一個男人的胃,路明非覺得以夏曦的水準當個一流的廚娘都不是事兒,他已經完全吃慣了這種口味,忽然有一天叫他自己出去下館子,不知怎麼的嘴裡淡出鳥了,一點胃口都沒有,覺得外面的飯都是垃圾和科技。
於是這個下午他就坐在家附近的公園裡,不想去網吧打遊戲,沒有朋友能叫出來玩兒,也不知道該去哪裡,就反反覆覆地在那顆樹底下到湖邊那麼大的空間走來走去,看別人釣魚,看狗打架,坐在草坪上被熱得滿頭大汗。
回家的話倒是還有空調可以吹能舒服點,但是那麼大的屋子只有他一個人的話住不慣,潛意識在心底里他始終都把自己當做一個房客,這種感覺有點像是古代所謂的門客,吃主人家的飯給主人家辦事,不能行什麼僭越之舉,夏曦不在家他就不太想一個人呆在家裡。
時隔一個多月,在這個下午路明非又變回了以往那個總是坐在天台上眺望的自己,無所事事坐在這裡發呆,直到星垂原野,公園裡全是晚飯以後出來遛彎的大爺大媽,他才搓了搓自己被蚊子咬了好幾個包的胳膊,想著時間差不多了,磨磨蹭蹭踏上回家的路。
路過一家拉麵館的時候,路明非跑進去買了一碗拉麵打包帶上,還順便加了一根烤腸和三個滷蛋。
他想夏曦今天說要回來的很晚,肯定很忙,小魔女那麼有錢又那麼有才華,私底下指不定做著什麼高大上的業務,回來的晚可能會沒空吃飯,以前叔叔加班就是這樣,給她帶一份飯不錯,要是她吃過了,他就拿來當夜宵,也不會浪費。
踏著漫漫夜色,路明非手按上那扇已經變得很熟悉的門,他還沒來得及用力,門就自己敞開了,屋裡一片漆黑。
莫非夏曦已經回來了?居然這麼不小心,單身少女回家都不知道好好檢查一下門鎖,遇到心懷不軌的怪蜀黍跟蹤怎麼辦?
路明非碎碎念著打開燈,看到沙發上搭著一張毯子,黑色的長直秀髮從那裡面露了過來,裹得跟木乃伊似的曲線玲瓏浮凸。
這就是資產階級大小姐的生活啊,喜歡把空調打成很低很低的溫度,說這樣製冷效果才好,然後被凍得瑟瑟發抖又去找東西給自己取暖,就是不知道把空調的溫度調一調,這種冰火兩重天天的睡法,遲早會感冒的。
路明非嘆了口氣,有時候他覺得夏曦仿佛無所不能,有時候他又會覺得夏曦其實也是個不怎麼懂得照顧自己的女孩,滿口說著大道理,自己也過得蠻糊塗。
他把拉麵放在島台上,拿起遙控器將溫度調整到適宜的28,走向一樓的公共衛生間,忽然覺得腳底下有點黏黏的,像是踩到了什麼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團黑色的玩意,濕濕滑滑,還散發著某種古怪的腥臭,路明非蹲下來研究了半天,愣是沒搞清楚這種某種髒東西還是別的什麼,家裡的家政衛生都是他在做的,一向很細緻,按理說不會出現這種莫名其妙的玩意兒。
就在他滿心疑惑的時候,腦門後面忽然猛地一涼,像是有什麼東西砸了過來,他還沒來得及回頭確認,腦袋嗡的一響,整個顱腔像是被撞擊的銅鐘那樣震動,鮮血同時從鼻子和嘴裡噴出,整個人就地滾了出去,視野一片模糊。
什麼情況?夏曦又想和他對練?那也沒必要搞這麼狠啊!
他捂著發蒙的腦袋使勁甩了甩,努力抬起頭,一下子愣住了。
不是夏曦,那居然是一個人,一個渾身都籠罩在黑袍里的人,手裡提著一根球棒,臉上戴著白色的鬼臉面具,眼洞的位置細長嘴巴也細長,看著很是有些眼熟。
路明非想起來了,這面具出自一部很經典的驚悚電影,叫做《驚聲尖叫》,那個系列的殺手就是戴著這樣一幅鬼臉面具,舉著刀把人追得到處跑。
「夏曦?」路明非試探性地問,他知道小魔女一直都有古靈精怪的,還很容易臨時起意,怕不是看了什麼電影就來假裝模仿犯嚇唬他,這一球棒過來真是夠狠的,感覺腦漿子都要被她給砸出來了。
回應他的是球棒狠狠下砸,路明非不知道夏曦為什麼要和他開這麼惡劣的玩笑,唯有飛身翻滾出去躲開,球棒砸在地板上,木質的地板開裂飛濺,以這樣的力道,可想而知要是落在他的身上會怎麼樣,這已經遠超玩鬧的範疇。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路明非大吼,對方依舊不為所動。
他忽然意識到有什麼地方不對,面前的黑影也有長發,但那個頭髮的長度不夠,最多只能到胸前的位置,而夏曦的頭髮都能蓋過腰了,發量也沒有這麼稀疏。
「你是誰?你他媽的到底是誰!」路明非暴怒了,他想到剛剛恐怕就是這個傢伙蜷縮在沙發里,背對著偽裝出一副在睡覺的樣子,趁著他注意力分散的時候發起襲擊,從那種下手的力度來看,這傢伙的目標居然是想要他的命。
路明非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也不認為自己是個壞人,他這輩子做過最大的惡只有開人妖小號裝妹子,去調戲自己的堂弟而已。
他想不通有什麼事能讓人和他結這麼大的怨,難道是嬸嬸那邊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乾脆找人來給他點教訓?可嬸嬸又小氣又自私,讓她多在家裡多開一盞燈都捨不得的,能有這個魄力從社會上找什麼殺手麼?花那麼多錢還不要了她的命?
最可怕的是這傢伙出現在夏曦的家裡,而不是像初中小混混們打群架一樣,在放學的必經之路上藏著把人拽進沒人的小路里,他是怎麼進來的?夏曦回來了麼?她還安全麼?路明非滿腦子都是驚恐。
眼看對方又一次撲了上來,路明非果斷撞進了旁邊的那個房間,那裡面就是家裡的道場,路明非從架子上拔出了用過的木刀,這時木棒已經到了他的後背,他根本來不及轉身防禦,木刀翻轉從肩頭閃過,斜置於後背,左手反手捏住刀背。
最基本的中國劍術,夏曦教過他的蘇秦負劍,這是他第一次在劍道館之外的場合使用,沒想到效果還不錯,要是再讓那支球棒來上一下,絕對會骨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