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舞成名
路鳴澤從來沒這麼期待過一場表演，哪怕是上次和同班女生去看演唱會，也比不上今晚這份令人焦躁難安的等待。
他坐在禮拜堂的觀眾席上，左右是護航的爹媽，手邊還有一份沒有開封的爆米花桶，屁股不安分地扭來扭去。
「爆米花打開吃點兒。」路谷城伸出手來。
「先別急啊。」路鳴澤張開手掌護住，「爆米花得下個節目才能吃。」
「為什麼？」
「因為接下來的節目據說是今晚最精彩的那個，看好戲肯定得吃爆米花啊，這樣才夠味兒！」路鳴澤滿臉興奮。
台前是今晚的男女主持人們神采飛揚的暖場，大幕後的世界裡一片昏暗，好好的集體舞變成了二人秀，路明非覺得原本自己只是背著一座山，現在是背著中華五嶽，反覆深呼吸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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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過來。」夏曦沖他招了招手。
路明非老老實實地走過去，夏曦把他系的領結完全解開，重新給他打出飽滿的蝴蝶結來：「還在緊張麼？」
「是有點兒。」路明非點點頭。
「安啦安啦。」夏曦摸了摸他的頭髮，「都一起排練過那麼多次了，要對自己有點自信，一起跳舞的時候你才是主角哦。」
她的氣息芬芳而溫暖，讓人仿佛墜入雲中，每當這種時候路明非總覺得她就像自己的媽媽……
不，這麼說有點太老了，應該算姐姐，那種住在你家對面，知書達禮溫柔賢惠，偶爾還會淘氣蔫壞的姐姐，美好得讓人不由得想要去依偎一下。
「你才是主角吧？」他沒來由地笑了，她的話語總是有種獨特的魔力，能讓他亢奮也能讓他心安。
「如果只是從視覺上來說，這種翻飛的大裙擺確實是更容易吸引人。」夏曦拎起自己的裙子晃了晃，銀色的絲線微光蕩漾，「但在雙人舞里男生才是更重要的那個人，你的手臂你的力量都會成為我的支點。這樣吧，作為對你這段時間表現不錯的鼓勵，我給你一個獎勵怎麼樣？」
「獎勵？」路明非一愣。
幼兒園老師說要給你獎勵是小紅花，爹媽說考好了給你獎勵是頓大餐，而一個小美女說要給你獎勵，難不成……是傳說中的以身相許？
「今晚九點半，文學社樓頂的天台，不見不散哦~」她忽然貼近路明非，把嘴唇湊過去蹭了一下，轉身噠噠地去舞台另一邊做準備了，留下木然的路明非呆呆站在昏暗中，茫然地摸著自己的臉。
他知道夏曦只是耍了一個小小的詭計，極快地靠近他的耳朵邊擦了一下，並不是親吻，連碰沒碰上都不知道。
可他還是心潮澎湃起來，所有的焦慮和不安都被那一個虛假的吻給殺死了，渾身上下冒出無窮無盡的力量，沸騰熱血似乎隨時都會衝出體外。
靠，難怪當年夏樹簡簡單單一句『我買了件很性感的泳衣』，就把拓海給迷得神魂顛倒一舉拿下比賽，女孩子都是靠這種招數來拿捏小男生的吧？我路明非已經識破你的招數了，絕對不會輕易上當的！
但是話又說回來，去一趟也沒什麼不好的，好好努力好好表現，還能免費領到一個獎勵，何樂而不為呢？
「哼……哼哼哼……」
路明非走向自己的位置，頭頂上籠罩著粉紅色的光環，巨大的幸福感令他無所畏懼，他高興得簡直想要喊出來，根本就沒必要控制自己的表情了，任何人看到他臉上的笑意，都會明白這傢伙正被美好的愛心泡泡包裹著。
大幕緩緩拉開，聚光燈從天而降打在路明非的身上，舒緩的音樂聲響起。
在他的眼裡，禮拜堂的一切都籠罩在黑暗中，唯有沐浴在光柱下精緻的少女，她的美簡單而純粹，仿佛連污垢都要避開她的容光，低眉頷首的樣子像極了等待寵愛的新娘，向著他走來的每一步都那麼婀娜多姿。
雖然在後台準備的時候已經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這一刻路明非還是因為這份光彩動容，這使得他的步伐慢了一拍，但他馬上回過神來，以極為標準的舞步迎上前去，做出邀請的手勢，握住了她伸過來的伶仃手腕。
四目相對，彼此用一個照面確認了節奏，她上前踏步，旋轉，湖藍色的裙裾打開，那些映著燈的纖維折射出繚亂的光影，她如一束藍色的玫瑰，在他的掌中綻放開自己最美的瞬間。
路明非牢牢掌控著她的手臂，扶著她腰肢的手能感覺到那身段的纖細，似乎稍一用力就會將她折斷，但她卻將自己的依靠全部放在了他的身上，從他的手臂中索求力量，藉以為支點旋轉，後仰，盛開。
在她的眼神鼓勵下，不可思議的自信從路明非身體裡迸發出來，他的動作剛勁有力，節奏準確得像是踏著音韻的鼓點，這段日子裡他一直都是這樣摟著這個女孩跳舞的，但從沒有一次能跳得這麼完美。
連他自己都驚訝於自己此刻的表現，一切都如行雲流水，強大的肌肉記憶令他完全放空了自己的大腦，只要盯著面前的臉龐，身體就會自然尋找下一個舞步的方向。
由心而生的快感殺死了最後一絲遲疑，下一個動作，路明非幾乎要把全身的力量都壓上去！
夏曦吃了一驚，旋即露出釋然的微笑，調整節奏迅速跟上。
自這一刻開始這支舞蹈徹底由路明非開始主宰，他沉浸在別致的快意中，掌控著她的手腕把握著她的腰肢，高高在上的小魔女似乎不過是他掌中的玩物，他想要讓她去哪她才可以去哪，他若是不願意她就只能順從地依偎在他的懷抱中。
他們相視淺笑他們縱情狂舞，似乎這並非表演作秀的舞台，台下數千名觀眾有如無物，他們的眼中唯有彼此，完成這支舞就是他們的使命。
觀眾席上一片寂靜，沒人好奇為何原本節目單上的集體舞變成了雙人的獨舞，哪怕是完全不懂得舞蹈的外行，也能從他們的動作中感覺到那份極致的美感。
這就像真正擅長跳舞的男人即使去跳時下流行的女團舞蹈，你也不會覺得他妖艷不堪入目，舞台上兩人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經歷了千百次的演練，你得多少次摟住一個女孩的腰，拉過她的手，帶著她旋轉如飛，才能這樣默契？
隔著重重的座位，路鳴澤死死盯著那兩個踐踏過自己一家尊嚴的人，他一直在期待夏曦的裙子會突然掉下來，或者堂哥的褲子在某個大幅度的動作中驟然開裂。
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舞台上看不到除他們以外的人，姚靜也不在，到底怎麼回事？下午的時候姚靜不是信誓旦旦地說已經弄好了麼？
「跳得還真好。」路谷城由衷地說，他從沒想過路明非還能有這麼一手，這還是他那個好吃懶做沒皮沒臉的侄兒麼？
他看得太過認真，完全沒有注意到旁邊的媳婦兒那狂怒的眼神，她的身體不住地顫抖著，眼中的怒火全都向著他噴射。
這世上最討厭的事情，莫過於看到一個你厭惡的人過得比你要好，路明非的媽媽是這樣，路明非也是這樣，看起來這小子在這半年裡過得那是相當幸福，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吃嘛嘛香了，還摟著漂亮姑娘的小腰，連華爾茲這麼高大上的東西都玩兒得有模有樣。
再看看自家這個球，心裡是越看越窩囊，嬸嬸沒好氣地一巴掌拍在路鳴澤腦袋上，路鳴澤驚恐不已地抬起頭，迎上老媽的眼神，不知為何莫名挨揍。
夏曦以一個強有力的旋轉收尾，那件湖水藍的長裙帶著慣性緊貼在她的大腿上，仿佛一朵綻放的玫瑰驟然凋謝，她鞋跟輕輕一踏，萬籟俱寂。
片刻之後，觀眾們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陳老師巴掌都拍紅了，激動得熱淚盈眶，校長也在其中。
在節目開始之前他就得知了意外發生要更換節目單的事情，奈何身邊各位領導來賓都在不好發作，帶著忐忑的心情迎來這個節目，沒想到意外得精彩也意外得完美，領導們都很滿意，紛紛盛讚仕蘭中學不愧是仕蘭中學，成績出眾之外還注重培養學生的興趣愛好。
路明非牽著夏曦的手，從舞台的這端走向那邊，兩人一起向著觀眾席90度鞠躬，高舉手臂致意。
「你聽見這些掌聲了麼？」夏曦的嘴唇微動，「他們這是在為你鼓掌啊，也許有一天，全世界都會像這樣為你鼓掌呢。」
她的聲音清澈神秘，仿佛來自悠遠的彼方，路明非心裡微微一盪，潮水般的掌聲中，架設在觀眾席上的攝像機快門閃爍，專門發放給學生們的螢光棒在他的面前晃來晃去如星河，有人在大叫他的名字。
「路明非！路明非！」
「夏曦！夏曦！」
居然是趙孟華和他的一群小弟，平素里他們就是最愛攛掇說他和夏曦是未婚夫婦的人，如今看到他這麼拽了一把，哥幾個喊得好像比自己得獎了還興奮，引得一群好事兒的男生一起喊了起來，尤其是今晚原本要來一起參加集體舞的男生，整個禮拜堂都迴響著他和夏曦的名字。
真像是做夢一樣的瞬間啊，眼睛裡的喧囂有些模糊了，喉嚨里有什麼滾燙的東西隱隱作痛，他從來沒想過自己也可以這樣閃耀，那些歡呼真的是給他的，不是秤砣不是廢物也不是衰人，是只送給他的喝彩。
他扭頭看著搭檔的髮髻，夏曦並沒有抬頭看他，優雅地欠身接受掌聲與歡呼。
小魔女在正式一點的場合總是這麼無可挑剔，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來，路明非完全猜不透她的本性，她像強盜一樣闖進他的生活，叫他無路可退，又像賜給灰姑娘魔法的小天使，指引他成長，帶給他鮮花，告訴他應該活出什麼樣的人生。
真的欠她太多太多了，多到一輩子都沒有辦法還清的。
幕布落下，最好的演員們回到後台休息，下一批節目的學生們和他們擦肩而過，每個人都揮手致意，路明非也一一回應，直到在洗手間裡噓噓出來，那股子沸騰的熱血才隨著噓噓的流水退卻了，狂躁的心跳也漸漸平穩下來，滿腦子都是剛剛那個瞬間。
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那麼拽哎，看到沒有看到沒有？幾千號人呢，他在幾千號人拉著個賊漂亮的萌妹子跳舞呢！到處都是羨慕嫉妒恨的神色。
她的手好軟啊，她的味道也好好聞，她的腰也好細……好像一手就能握住隨意把玩。
一切都如浮雲般過去了，但有些感覺還是縈繞在心頭的，那短暫的三分鐘裡，漂亮的小魔女確實曾經只屬於他一個人，無論往後還能不能擁有，至少曾經有過就足夠幸福的了。
「喂，你已經尿完了朋友……」旁邊一個兄弟友善地提醒，上下打量這扶著自己小兄弟，一臉愜意好似隨時都會睡著的傢伙。
「回味一下不可以啊？那麼多嘴！」路明非怒瞪過去。
出了洗手間要去洗手，路明非想了想，只把扶過二弟的右手伸到了水池下，這隻摸過光滑脊背揉過刁蠻小腰的左手就先不洗了，湊上來聞聞好像還能嗅到那股悠遠的香水嘞！哦喲喲，美得很美得很，明天再洗！
回到後台去換掉表演服，夏曦不在這裡，問了問外面負責管理的同學，說是好像壓根就沒有回來過。
路明非有些納悶，她那身衣服好看是很好看，可現在是冬天了欸，要說堅持個十來分鐘還好，禮拜堂里人多還有暖氣能頂得住，這到戶外穿著那身不怕凍死過去麼？
「今晚九點半，文學社樓頂的天台，不見不散哦~」
現在只要一想到小魔女的影子，耳邊好像就又開始迴蕩起那句吐氣如蘭的約定，直叫人骨頭都發酥，心裡有幾百隻猴子抓來撓去似的發癢。
他抬頭看了看時鐘，校慶節目結束是在今晚九點，這該死的指針，怎麼就不能走得更快一點呢？
在沙發上呆坐了許久，路明非再也忍不了了，起身拉開門，直奔向校門，還有不少時間，他想到了一件必須要去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