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請戰
「誰幹的?這都是誰幹的!簡直就是恐怖襲擊!」負責教舞蹈的陳老師暴跳如雷,像頭噴火的暴龍。
今晚原本要準備上台的學生們站成一排,大家低著頭一起挨訓,從屋裡排到屋外,站滿了走廊,路過的學生都好奇地探頭過來看不敢靠近。
屋子裡滿地都是衣服碎片,白色的是舞裙的輕紗,全都被撕得七零八落,黑色的是訂製的小西裝,大概是被剪刀一通亂剪的。
用來展現仕蘭風采的東西當然不會是什麼便宜貨,這些東西早在一個月前就下了單子,前天才剛剛完工。
本著發放太早可能出意外的心思,陳老師決定到了活動之前再給學生們,可現在這些衣服都化作了沒人要的破布,現場之慘烈,幾乎沒有供人落腳的地方。
最可怕的還不是面前這位已經在噴火的陳老師,經濟損失都是小問題,現在距離校慶晚會開始還有兩個小時,集體舞在節目單上的第二位,參演人數又是今晚節目中最多的一個,無論如何都來不及挽救了。
「誰幹的?要麼自己滾出來給我承認,要麼!」陳老師拉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目光陰狠,「這節目也別上了,我就在這坐著,等校長來,看他怎麼治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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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心裡都在暗暗叫苦,這個集體舞本來就沒什麼人願意去,校慶日其他學生都在快樂放鬆,她們這些平素里就夠辛苦的舞蹈生還得拉個舞伴來湊人頭,連點休息的時間都沒有,都是陳老師好大喜功在校長面前毛遂自薦,非說要秀出什麼仕蘭風采。
如今出了這麼大的問題,不少人心裡其實是有些暗爽的,反正不是自己做的,查也查不到自己頭上,看陳老師上躥下跳,也是美事一樁。
只有一個人心驚膽戰,站在人群里的姚靜知道這問題的重要性,陳老師素來威厲嚴苛,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怎麼會這樣呢?她只對那兩個人的衣服做了點小小的手腳,這裡倒像是颱風剛剛過境,連化妝檯上的東西都沒有放過,白色的輕紗上滿是觸目驚心的狼藉。
難道在她之後還有其他人進來搞破壞?是對這場活動不滿,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那都已經不重要了,拜託千萬別驚動校長,仕蘭這種私立學校不乏一些嬌縱跋扈的刺頭,校長在收拾學生這方面太有經驗。
「都不說話?那我們就在這耗著好了,耗到天荒地老!」陳老師冷眼看著這幫半大不小的女孩和她們的舞伴。
她知道自己在學生們中間向來不是個討喜的老師,她們私底下都嘲弄她是沒人要的老巫婆,今晚的活動有關她的前途,既然有人想要毀掉她,那就誰都別想好過。
「說……說不定是還沒來的人幹的呢?」有個大膽一些的女孩弱弱地舉起手。
「還有誰沒來?」陳老師猛地看過去,有種鷹視狼顧的感覺。
女孩環視了一圈清點人臉:「好像……只有夏曦和路明非了……」
這兩個人?陳老師陷入了沉思。
路明非暫且不提,夏曦是她的愛將,由於得過自閉症,比起同齡的女生來說要顯得更加溫柔聽話一些,在舞蹈房裡是極少數從來不摻和小團體的女孩,對待日常訓練也很認真,她覺得夏曦是這一屆學生里最有希望出好成績的孩子。
可她卻說自己跳舞只是個人興趣,將來走不走這條路也無所謂,陳老師很想勸她以你的水準備不走走這條路有點太浪費了,怎麼也勸不動,再加上夏曦不像別的藝術生,文化課水平也很高,陳老師完全沒辦法。
如果說她是會造反的人,那站在這裡的學生就該沒一個好東西,陳老師絕對不信。
難道是路明非?也不太可能啊,學校里不都說夏曦是他的未婚妻麼?他有什麼理由要把自己未婚妻領舞的活動給毀了?
陳老師按著額頭,三叉神經仿佛在隱隱作痛。
比起把那個壞東西抓出來,最重要的還是如何對付今晚的節目,但現在就算派人出去採購也未必趕得上,更何況那會是相當一大筆支出,難道要叫她出這個錢?
噠噠的鞋跟聲在走廊中由遠及近,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回頭看,那是目前最有嫌疑的兩個人,距離說好的集合時間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他們遲到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回來得太晚了!」夏曦拎著紗裙深深一鞠躬,因為一路上的飛跑,呼吸略有些急促。
這本該是馬上問罪查清嫌疑的時候,但是沒有人能馬上回話,所有的人呼吸都已經暫時的停止了,那遲到的兩人不能叫做夏曦和路明非,應該叫『法蘭西皇帝拿破崙·明非與他的皇后瑪麗·曦曦』,和印象中的他們差別太大了。
夏曦那頭光可鑑人的長髮貼著兩鬢精心地梳好,用一根銀色的簪子束在腦後挽成法式風情的髮髻,那張希臘雕塑般的臉蛋看起來妝容很淡,卻用盡了心思,滴狀耳環晃動著水波紋般的光。
比起這個更讓女生們心動的是她穿的那條裙子,一件湖水藍色的紗裙,紗線中摻入了反光的金屬纖維,兩臂拖著長長的水袖,銀色的高跟鞋奔跑起來就仿佛踏過夜空中的銀河。
看到她那樣白瓷般無瑕的臉,很多人都聽見自己胸膛中傳來砰的一聲心跳,像是古井深處的青蛙躍進水中,這身打扮簡直把這個女孩的美盛放到了極致。
挽著她的路明非也絲毫沒有遜色,精心梳理的大背油頭讓這個總是有點眼神躲閃的男孩瞬間成熟起來,紅色的緊身齊腰短夾克上兩排漂亮的金扣。
這件夾克的外面同樣是一件騎兵制式的短夾克,路明非左臂伸進袖子裡,右臂完全空著,像是一件披風搭在肩上,以花扣的繩結固定在胸前,即使只是站在那裡,微風拂過飄逸颯颯,白色的緊身馬褲和深色的軍靴讓他的氣質更顯挺拔。
這傢伙的樣子,有那麼一瞬間確實會讓人覺得自己是穿越了,仿佛來到了幾百年前的歐陸,那個男孩們以成為騎兵為榮的時代,那股剛勇凌厲的榮光簡直能把人逼退,他的腰側居然還掛著一把禮儀劍。
已經化作食人老巫婆的陳老師就在面前噴火,好多女孩還是忍不住偷看這位年少的軍官。
「我們去學校外面的照相館租了兩身衣服。」察覺到大家都在看著他們這兩個異類,夏曦不得不解釋一下,「陳老師,讓我們兩個單獨上吧!」
「什麼讓你們單獨上?」陳老師沒聽懂,她帶著狐疑乃至想要審問的神色打量著這兩個遲到鬼。
「下午我們來的時候就看見屋子裡一片狼藉了,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所以就和明非哥哥出學校去,想找找看能不能採購到大量的表演服裝。」
「很遺憾,沒什麼商家能馬上提供幾十套,說的最快也要明天。」
路明非喘著粗氣說,「我們想這樣下去今晚的節目就得完蛋,思來想去索性給自己買了一套表演服,陳老師,集體舞改獨舞,讓我和夏曦上吧!」
這個突如其來的方案讓陳老師心裡一動,節目已經定下了,要想讓那麼多人上已經不可能,這種時候唯有找人先頂上,把今晚應付過去再去找出那個混蛋才是正道。
若是改成獨舞的話,以夏曦的水準,絕對不會丟仕蘭中學的臉,她很有信心,問題是路明非能跟上麼?
陳老師的目光轉到了路明非的臉上,好多人也都在看他,大家都在想同樣的問題,不是太過質疑他,而是夏曦太強,強到這裡沒有能和她相襯的搭檔,然而現在已經沒時間磨合了。
這麼多的壓力一下子全都落到自己身上,路明非有點慫了,提出這個方案的當然不可能是他,他怎麼可能主動請纓呢?都是夏曦的主意。
夏曦不著痕跡地把手伸到他背後,猛掐了一把他的後腰,路明非猛地站直了,像是年輕的軍官在給上級敬禮。
「老師,讓我和夏曦上吧!救場如救火啊!」他大聲說著,有種要為革命奉獻的大無畏精神。
「除了明非哥哥,我不和別的人一起跳!」夏曦也大聲說,認真燃燒的瞳光很純很天真。
陳老師看著這兩個年輕的孩子,忽然有點感動。
什麼叫義氣?這就叫義氣,這段日子以來真是沒白培養夏曦,關鍵時刻還得是愛將出馬,這就叫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啊!
她大力地拍拍少年少女的肩膀,認真凝視著他們的眼睛:「好吧,今晚只能靠你們兩個了!夏曦啊夏曦,千萬別給老師丟人啊,我能不能評職稱可全看你了!」
「謝謝老師,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待!」夏曦一臉笑容仿佛能沁出陽光似的,「還有老師,我覺得幹這件事的人,很有可能就在我們中間。」
這句話就像耶穌在晚餐上預言自己的死亡,一說出來空氣都變得冰冷了幾分,大家彼此下意識對視,想看看誰是那個惶恐不安的猶大。
「為什麼這麼說?」陳老師還沒意識到問題的所在。
「沒有,不過很簡單啊,我們的演出服放在這兒的柜子里,是只有我們這些今晚要參加的人才知道的事,有些人平素里就經常有怨言,說不準是這次不想參加今晚的活動,才故意搞的破壞。」
好幾個女孩子都縮著脖子不敢抬頭,大家在舞蹈室里可沒少說陳老師的壞話,都有嫌疑。
夏曦一字一頓,「像這樣的人,就該弄死她!」
不是開除也不是教訓,誰也不知道那麼可愛的一個女孩子,為什麼會忽然說出這樣磨牙吮血的話來,一直低著頭的姚靜被她話里的惡意震得抖了一下,好像那聲音能鑽進她靈魂里去似的清晰。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室內會是那個樣子了,夏曦和路明非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居然發現了她做的手腳,這兩個人索性就玩了一把狠的,直接把全部的衣服都撕毀,將所有人都拉下水,自己再去做好準備,如此一來原本的小惡作劇就被上升到蓄意破壞校慶活動,無法再被坐視不理。
這是栽贓,赤裸裸的栽贓!
可是她沒有辦法,難道要跳出來說我不是我沒有,我只是剪了兩個人的衣服沒弄那麼多?
那不還是個死麼?不會有人信的,這兩個混蛋壓根一點活路都沒給她留,前後都堵死了。
心裡的慌張只持續了一瞬間,姚靜馬上又鎮定下來,類似的事情她做過不少,駕輕就熟。
沒關係的,在場的人有那麼多,憑什麼查到她的身上?
想到這兒她得意得簡直要哼歌,這種想笑卻不能笑的感覺真是憋屈死了。
她抬起頭來,看著前面那個光潔的背影,心裡滿是惡毒的詛咒,在這種天氣里穿得這麼少一路跑回來,還不活該凍死你個小賤人?穿那麼高跟的鞋子,跳吧跳吧,最好跳的時候狠狠崴了你的腳!
夏曦回過頭來,好像是要找找她所謂的惡徒,姚靜一點都不心虛,就要裝作無辜的路人,看她能怎麼辦。
目光越過了層層人群,直接落在姚靜的臉上,姚靜面無表情地看著夏曦,夏曦忽然拉動嘴角,輕輕笑了一下。
一瞬間姚靜覺得自己像是被針扎中了眼睛,刺痛無比,下意識地側臉避讓她的眼神。
怎麼回事?這傢伙的背後長了眼睛麼?知道自己一直在盯著她看麼?那一笑怎麼像是一種威脅,說我找到了你的意思。
姚靜不相信世界上會有這樣的人,可心臟還是不爭氣地咚咚狂跳起來,緩緩地打了個寒戰。
這種感覺很是微妙,就像被嗜血的野獸當做了獵物,它邁著輕巧的步伐在叢林中遊走,你聽見了它的聲音,知道它的存在,回頭四望,卻找不到它的蹤影,反倒是它一直知曉你的位置,默默計數著你要流淌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