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落魄的前宗師
「旭哥兒，此番長孫使君相招，必然是詢問案情詳細，我來作答便是，你可迴避一二。」
「少府放心，卑職明白。」
「誒~你我兄弟親近，千萬不要這般見外！」
高輝和郭旭騎在馬上，並轡而行，遙遙望見杭州府城，再度湊過來，低聲關照道。
高輝身為餘杭縣尉，此舉是要抗下事來。
雖然案情告破，龔欣入獄，但細究起來，郭旭最後的手段，確實有些釣魚執法的意思，不合規矩。
司馬參軍斷案，可以行刑逼供，一個小捕快也使用額外手段，就容易遭人挑刺了。
所以高輝決定把這個執法過程擔過來，是他作此安排，與郭旭無關。
郭旭自然感受到對方的親近，一路閒聊，倒也正好問出一個疑問：「那個自盡的幽泉宮女子叫赫十三？這名字聽起來挺古怪的，淵人都是這樣取名麼？」
「當然不是，這個赫十三是幽泉宮一位宗師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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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輝解釋道：「『千面羅剎』赫青華，位列魔門當代八大宗師，這個老妖婦有一癖好，就是喜收養天賦異稟的童男童女，自幼帶入幽泉秘地，以秘法磨礪篩選，凡能通過三重考驗之人，方得賜姓，再以實力與功績排定序位，賜予名號。」
郭旭恍然：「所以赫十三是赫青華排名十三的養女？」
「談不上養女，只是純粹的工具罷了。」
高輝眉宇間帶著厭惡與痛恨：「淵人絕情滅性，八大魔門招收弟子多數都要斬塵緣，就是要殺光至親家屬，才能保證弟子從此一心一意忠誠於宗門，侍奉他們心中的尊神，實在是喪心病狂！」
「確實喪心病狂！」
郭旭點了點頭，卻又道：「可赫十三既然作為宗師的直系手下，此次潛入餘杭，只為了蠱惑龔欣，讓其誣告其父，回歸神都龔家，將之作為後續的棋子麼？」
「這……」
高輝聞言皺起眉頭：「以赫十三的身份，在幽泉宮也不是無名之輩，確實好像不至於這般行事！」
龔欣自以為回到神都，能當她的嫡出娘子，高貴無比。
等真正到了那種環境裡面，就知道冷暖了，似龔家這種上升期的大家族，物質供養自然充足，但族內的競爭壓力也是巨大，龔欣就算從小出生在那個環境裡都很難出頭，更別提是這種回歸家族的形式……
而堂堂幽泉宮宗師培養出來的義女處心積慮，就為了埋下這麼一顆棋子，性價比是不是太低了？
「所以赫十三來餘杭，根本目的應該不是如此，龔欣誣告或許只是一個附帶！可惜赫十三發現逃不掉，直接自盡了，拷問不出情報……」
兩人一路探討，進了杭州府城。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杭州在大寧王朝，依舊是極其富裕繁華的城池。
街頭擁堵，車馬川流不息，不過心火為炬的照耀下，人們的心海依舊多數泛出淡淡的紅光，心情並不美妙。
郭旭一路觀察，連路上的狗都要瞅上幾眼，瞅瞅對方光暈里的色澤，默默比較。
「咦？」
而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一個路人上，心頭頗為驚訝。
自從走上命途，觀察旁人的心海波動，無論對方實力強弱，光暈都能見得。
唯一的例外，是運起家傳武功的陸昭依，體表的光暈消失，可一旦她不全力運功，依舊暴露無遺。
而今，出現了第二例不可視的。
就在杭州大街之上。
絕世高手？
又不太像。
這是一位路過的中年男子，背著一根竹製的釣竿，手中拎著一個木盒，應該是去湖邊釣魚的。
大隱隱於市本不奇怪，可這人眉宇間儘是灰敗之色，明明高大的身形卻略顯佝僂，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頹唐的暮氣。
這般氣質，就與傳說中返璞歸真，神光內斂的絕世高手，差得實在太遠了。
謎底很快揭曉——
「在那兒！快，在那邊！」
一陣喧譁自街角傳來，只見七八個健仆簇擁著一名體態臃腫，面生橫肉的老婦人，氣勢洶洶地撥開行人，徑直衝到男子面前。
老婦人右手食指幾乎戳到男子鼻尖，聲音又尖又利，半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你你你！哎呀！你還有臉去尋歡作樂？你對得起我女兒麼？對得起她這些年對於家庭的付出麼？算我求你啦！你振作起來好不好？」
她吼得聲嘶力竭，脖頸上青筋都暴了起來。
路人紛紛駐足側目。
有的似乎是認識的，搖搖頭離開，似乎習以為常。
有的並不認識，用詫異的目光打量，但聽到話後，不由地交頭接耳起來。
丈母娘鞭笞廢物女婿麼？
在蘇杭這地方，倒也不算稀奇。
中年男子頭壓得更低了，默不作聲地轉過身，朝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但胖大婦人依舊追上，一路指責。
郭旭看得都有些憋屈：「這也未免太不給家人留顏面了，大庭廣眾，何至於此？」
高輝則道：「旭哥兒，你聽過杭州府城內的周氏武館麼？」
「聽過啊！」
郭旭不僅聽過，如果不出龔烈這件事情，他攢夠了三十兩銀子，還想拜入周氏武館學武呢！
高輝輕嘆：「他就是周懷安。」
郭旭愣住：「周氏武館的館主？那不是武道宗師麼？」
「前宗師。」
高輝解釋：「周懷安當年在御前決鬥中連敗七名淵人高手，卻也因此耗盡元氣，連先天罡氣都被打散，不得不從前線退下。立下如此大功，陛下本有意讓他入武英殿為供奉，雖無實權，卻是份極體面的恩養。可他沒有接受，只將功績換作一筆朝廷厚賞，便回到了餘杭本家，改行經商。誰知……這經商之路，竟也走得不順！」
說到這裡，這位餘杭縣尉都有些感慨：「我雖有所耳聞，但真的沒想到，這位前宗師竟落魄到如今這般境地！」
郭旭大致明白心海波動為何會沒有反應了，一時間也為對方的遭遇有些戚戚然。
這只是途中插曲，兩人穿過鬧市，抵達刺史府。
就見到人員進進出出，每個人都面沉似水，那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迫感，比起之前餘杭縣衙聽聞龔烈以通敵淵國的罪名被帶走，還要誇張得多。
高輝見狀，做了個手勢，通報之後，在府外等待。
氣氛不對啊！
果不其然，那個通傳的吏胥還未折返，刺史府內又傳來尖叫，旋即是一陣雞飛狗跳：「又來了！又來了！」「小腿！這次裡面是小腿！！」
郭旭和高輝對視一眼，退得更遠了。
不過也用不著他們忐忑，孔焰很快閃了出來。
之前追捕赫十三，是正好碰到了刺史長孫瀾，長孫瀾出手，赫十三見再也沒有遁逃的機會，才會當機立斷的自盡。
而後高輝帶著屍體回到餘杭，孔焰則被長孫瀾徵調，一路跟隨。
如今這位縣令帶著兩位下屬來到一側，低聲道：「龔烈的事情暫時不要稟告了，現在刺史府根本顧不上，都在追查兩件要案——」
「第一，杭州府庫於十日前失竊，長孫府君幾次追查，連天刑司都徵調了，至今還未有賊人的線索！」
「第二，華林書院的女首席文璟瑗失蹤，應該已經遇害了，兇手膽大包天，將她的殘肢裝在盒子裡，分批送至，挑釁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