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薅羊毛
作為周氏武館的大管家，任亮很是大度，手掌一揮，任由他們長驅直入，隨意挑選。
兄妹倆很快來到一間屋子前，聞著裡面隱隱飄出的藥香，郭旭眉頭一揚：「這就是藥浴的地方？為什麼沒人？」
前面精美的練武場，還有一群華服男女在那裡練功。
雖然也看不出成效，但至少有人。
這裡卻是冷清至極。
要知道練武場是打熬氣力，習練招式之地，滋養根本的藥浴也是武館必不可少的一個環節，各門各派的配方是關鍵，能夠輔助不同的功法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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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如此重要的藥浴場所，卻是不見武者，也不見教習或僕從……
陸昭依卻覺得理所當然：「如果這裡滿是人，我還不選在周氏武館呢，畢竟遭人圍觀可不好，也配不上五十兩十天的價格！」
「多少？」
郭旭猛地側頭。
陸昭依道：「剛剛我給任亮的牌子，五十兩的價格，能在周氏武館內，隨意使用一切器具藥材，只十天之效！」
郭旭聲音都顫了：「為何這麼貴？」
他之前存了三十兩準備拜入武館習武，那可是至少要用三個月的。
甚至考慮到他是餘杭縣捕快，不能長期往返兩地，只休沐日入武館的話，杭州本地的其他武館，很可能將時間寬限到半年到一年。
這絕對不便宜了。
三十兩，足夠一戶普通家庭全家上下豐衣足食，過上四五年好日子，足夠在餘杭縣偏僻的地段為一套宅子付上首付，足夠下聘娶一個媳婦。
而砸入武館，最多只能用上一年，很可能打水漂，什麼都沒練出來。
這就是習武的花費。
至於五十兩……
那不僅是這一年郭旭破案賺的賞錢，把之前給陸昭依讀書用的預備資金都給用上了。
結果只能來十天？
「就這還要門路呢！」
陸昭依卻拍拍小手：「老爹給我們安排了一些人手，我這兩日就去尋了能搭上任家的，這才用銀子買了這個資格！」
郭旭強忍肉疼，仔細問道：「什麼叫搭上任家？不是一家人麼？任亮方才說周懷安是他姐夫，他的姐姐……」
「任媛媛，周懷安的妻子，華林書院優秀畢業生！」
陸昭依嗤笑：「哥，你覺得夫妻是一家，人家可不是這般認為的，周懷安的是周懷安的，任家是任家的，不然你以為這位前宗師豈會落魄到如今這般境地？」
郭旭明白了，皺起眉頭。
陸昭依總結：「反正如果老老實實地走正途，你的三十兩銀子就是白花了，根本得不到周懷安的指點，也沒有靠譜的教頭教導，這也是周氏武館聲名狼藉，在江南道幾乎招不到普通生源的原因。而如果走任家的路線，周氏武館裡面的一切任我們取用，別說江南道，整個大寧王朝都沒有幾家這麼奢華的武館了！」
郭旭沉默下去。
「怎的？覺得薅了周懷安的羊毛，於心不忍？」
陸昭依對他再熟悉不過，馬上知曉這位的想法：「老哥啊！你這人就是太正直！人家周懷安自己都心甘情願，你操哪門子心，況且你即便不用，這些藥材堆積太久，也要倒掉的！」
郭旭再度瞪大眼睛：「倒掉？」
陸昭依攤開手：「武館沒有真正的生源，這些為藥浴準備的珍貴藥材，又是難以長久存放的，到期了只能倒掉啊！」
郭旭環顧周遭。
我長這麼大，還未享受過一次的藥浴，是因為無力支付昂貴的價錢。
結果現在這些珍貴藥材，會被一批一批的倒掉？
既如此……
「來吧！」
兩人走進最大的一間內室。
房間很寬敞，中央置著一個半人高的碩大木桶，桶下砌著一圈磚石小灶，炭火居然直接燃著，時刻保持著水溫。
四周靠牆是密密麻麻的木架與櫃格，上面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各類藥材。
有曬乾的草葉根莖，有顏色各異的礦物碎塊，甚至有一些風乾後的動物部位。
「都是好東西啊！若是正經買，這泡上一次的成本都不止十兩，這次羊毛薅爽了！」
陸昭依走到藥櫃前，手掌在不同格子間掠過，不時拈起一點藥材在鼻端輕嗅，亦或搓一搓感受其質地，讚嘆的同時叮囑道：「老哥，你尚在養身境，又是頭一回引藥力入體，根基未固，經脈未拓，千萬不能貪多求快，今日這第一缸藥湯，我只下七分力道的溫和藥材，重在引導……」
郭旭有不少想問的，但此時忍住，只是點點頭。
陸昭依動作很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為之，將一樣樣選好的藥材投入木桶旁一個正在文火慢煮的大陶罐里，繼續道：「以我自己為例，藥力入體，初始如溫水熨帖，漸次會有酸、麻、脹、熱之感，這都是正常的，但若有針刺般的強烈銳痛，頭暈目眩，或是心悸氣短，馬上出聲，不能有絲毫硬撐！藥浴是助人修行，不是毀人，若因強忍而傷了經脈根本，那就是本末倒置的事情！」
「明白。」
「那邊是換衣的小間，換好後就去木桶內坐下。」
郭旭走了進去，小間內確實備有乾淨吸水的白色棉布短褲，他換上後，緩緩坐入桶中。
大約刻鐘，陸昭依將陶罐中熬成深褐色的藥汁緩緩傾入木桶，清澈的熱水瞬間被染成一種沉沉的色澤，藥香變得濃烈而醇厚。
「沉下去！」
郭旭攀住桶沿，緩緩沉入水中。
初時只覺周身被溫暖包裹，但不過幾個呼吸間，一股股奇異的熱流便從毛孔鑽入，順著全身經脈緩緩遊走。
那種感覺極為愜意，他這些時日也算匆忙，精神固然興奮，身體卻難免疲憊。
此時卻仿佛疲勞盡消，發出一聲舒坦的輕哼聲。
而陸昭依依舊在繼續加藥，且明顯是根據郭旭的狀態調整。
當然還有一點，這裡的藥材真的很充足。
別的武館不可能讓學員這般隨意施為，都是要計算成本的。
但通過任家這條線卻不講究這個。
因為成本不是他們擔。
周懷安都不在乎，陸昭依自然更加不會客氣。
什麼藥好用什麼。
五十兩確實不是小數目，可得好好賺回來。
桶內的郭旭則感到那熱流變得越來越明顯，肌肉深處開始泛起酸脹感，緊接著，骨骼關節處傳來酥酥麻麻的感覺，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暖流在輕輕叩擊。
郭旭仔細體會著身體每一絲變化，感受著那藥力如涓涓細流，正嘗試著沖刷體內尚未完全打通的某些細微脈絡。
他目前處於養身境。
先天之下三大階段，養身、開竅、正形。
養身是第一階段，也是天下習武之人都必然經歷的一個階段，打基礎中的打基礎，為的就是周身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悉數貫通無礙，形成生生不息的內周天小循環。
但由於此世人類的體質，人體經脈其實本來就是大多貫通的，尤其是十二正經，根本不需要後天去打通。
需要後天努力的，往往是奇經八脈裡面的某些通道，尋常氣血尚可勉強通過，但若要承載精確控制的精純真氣，就顯得力不從心了，就需要拓展與加固。
郭旭目前就在這一步。
他奇經八脈中，至今還有兩條主脈顯得細弱，一處關鍵的交匯之所晦澀不明。
若無外力輔助，僅憑自身水磨工夫，日日搬運氣血，緩慢沖刷，確實估摸著要到年近三十，方有望將養身境修至大成，達成圓滿的周天循環。
這等進度，在尋常江湖子弟乃至軍中武人裡面，其實已經算得上有天賦，屬於中等偏上的水平。
畢竟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也無法窺見內周天圓滿的門檻，得以入品。
而三宗五派，則完全不同。
其門下核心弟子，往往自十歲甚至更早，便在師門長輩的看護下，開始以秘傳藥浴、導引術和內息輔助等手段，配合身體發育，系統地溫養與拓展經脈。
藥力如春雨，潤物細無聲，在身體成長的同時，便將那周身經絡的狹窄之處悄然加固，協調如一。
如此，根基夯得極為瓷實牢固，不留隱患，等到身體發育大致完成，約在十五歲前後，便能水到渠成，將養身境修至圓滿。
屆時，經脈寬闊堅韌，氣血旺盛充沛，內周天循環圓融無礙，身心狀態皆達至一個完美的巔峰，正式踏入開竅境，衝擊人體第一個秘竅。
當然這也是最完美的情況了，如天刑宗的季剛，離火殿的孔焰，都未能做到這等完美，基本都要往後拖個幾年，正式開竅大概也要到十八歲左右。
郭旭今年十九歲，單看這個年紀，差距倒是不大。
可他覺得，自己如今才享受到第一次藥浴，且不說發育已經完全了，單就經絡的細微之處，這差距不知道拉了多遠。
嗯，他原本是這麼認為的。
直到泡著泡著，他突然發現……
「咦？這個藥浴，似乎特別適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