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踩碎那顆心
訓練場上兩人動作沒停。
一旁休息的眾人也沒閒著。
賀宗林還背著十公斤的鉛塊,氣還沒喘勻,就往場中央努了努嘴:「這傅承戈可以啊,能堅持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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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於他的氣喘吁吁,徐知節早就已經緩過氣,只見他靠著馬扎後仰,淡淡地說:「你看他那叫堅持?那是時教官一直收著勁兒,沒想讓他輸得太快,吊著他玩呢。」
賀宗林一臉茫然:「吊著他玩?」
徐知節往場中央抬了抬下巴:「你自己看。」
場中央,傅承戈又一次被時淺逼到邊緣,膝蓋幾乎觸地,所有人都以為他這次必倒無疑。
可時淺的手在最後關頭沒有發力,給了他一個側身翻滾的空間讓他重新站住。
動作極隱蔽,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賀宗林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恍然大悟:「還真是!她剛才那一下沒收住的話他就倒了。」
徐知節:「時教官在遛他呢,跟遛狗似的,繩子松一下緊一下,就是不讓他跑。」
賀宗林沉默了一瞬:「那傅承戈知道嗎?」
徐知節想了想:「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大概知道,但他現在打的不是對抗,是爭口氣。」
賀宗林又看了一會兒,才問:「那他能撐到什麼時候?」
徐知節嘴角勾著笑,沒應聲。
實戰對抗結束的時候,傅承戈癱坐在地面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徐知節和賀宗林趕緊上前,將他身上的三十五公斤鉛塊趕緊卸下來。
幫著他散熱,補充水分。
時淺臉不紅心不跳地走到傅承戈面前,逆著光,居高臨下看著他:「就這點本事?看來我高估你了,這點重量都扛不住,也配叫精英?」
這句話無形中挑中了傅承戈某根神經。
接下來的幾個月,他像是被什麼上身一樣,總是不停地找時淺挑戰。
可惜次次結果都沒有絲毫變化,唯一的變化就是他變得耐打抗揍了。
抗揍係數比格鬥係數高出了好幾個等級。
又是某一天訓練完畢,賀宗林給傅承戈上藥,看著他又被時淺修理得滿身淤青,無奈地嘆氣:「我說你,這是何必呢?那時淺是整個特戰旅最不好惹的教官,下手狠、心腸硬,你非跟她對著幹。萬一哪天真弄出個好歹來,別說兄弟沒勸過你。」
傅承戈忍著疼,咬著牙說:「你懂什麼?我這叫不爭饅頭爭口氣,還能讓她拿住了?」
話音剛落,徐知節拿著一瓶飲料從食堂方向走過來,恰好聽見後半句,笑著在兩人身邊坐下:「要只是爭口氣還好說,就怕還想要別的。」
傅承戈蹙眉:「你什麼意思?」
徐知節故作無辜地聳了聳肩:「沒什麼,我剛才看見時教官了,被人堵在訓練場那邊表白呢,那場面別提了。」
賀宗林一聽,手上擦藥的動作都停了,眼睛一亮:「誰啊誰啊,快說!」
徐知節剛要開口,被傅承戈厲聲打斷:「上你的藥,哪來那麼多問題?」
賀宗林被吼得一噎,悻悻閉了嘴,低頭繼續擦藥。
夜深人靜的時候,營區熄了燈,周圍只剩下風聲和遠處哨兵的腳步聲。
傅承戈沒有回宿舍,一個人坐在訓練場邊緣的台階上,仰頭望著天空。
月亮的清輝落下來,將他整個人攏在一片冷淡的光暈里,五官輪廓被月色削得分明,和白天那個吊兒郎當,嘴硬欠揍的兵判若兩人。
他安靜地坐著,姿態甚至是放鬆的,可那雙眼睛裡有白天曬不進去的東西,一種說無法言說,又正在被什麼東西緩緩撐開的沉默。
他閉上眼,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時淺的臉。
就那麼一瞬,他自己都沒來得及抓住那是什麼情緒,它就沉下去了。
他睜開眼看著頭頂那輪月亮,忽然覺得心口某個地方被壓住,讓他喘不過氣。
接下來的一周,傅承戈都沒有再見到時淺。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一樣,做什麼都打不起精神。
訓練時走神,戰術推演出錯,連賀宗林都看出來他不對勁。
吃飯的時候更是食之無味,筷子在飯盤裡戳了幾下都沒夾起一口。
徐知節打好飯在他對面坐下,笑著看了一眼他那盤紋絲沒動的飯菜:「沒胃口?」
傅承戈沒理他。
徐知節也不惱,低頭扒了一口飯,聲調故意揚高了半度:「最近好像都沒見到時教官,不知道是不是約會去了。」
傅承戈握著筷子的手倏然一緊,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旁邊另一個兵接話:「我聽說上次有人跟時教官表白成功了。」
傅承戈猛地轉頭看過去:「誰跟你說的?」
那兵被他盯得一愣:「大家......都這麼說。」
傅承戈沒接話,收回視線,筷子的尖端陷進米飯里,壓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就在這時,消失了七天的時淺出現在食堂門口。
身邊還站著一個面容清秀的高大男人,兩人軍銜相同,穿著同款的常服,兩人並排走進來。
食堂里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吃飯。
徐知節嘖嘖了兩聲:「身份匹配,長得也還行......」他故意拖長了尾音,「怪不得。」
傅承戈沒有說話。
他盯著那兩個人的背影,目光落在時淺微微側頭對那個男人說話的動作上。
她臉上帶著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表情,那是一種比笑還要柔和的鬆弛。
他喉結微滾,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團濕透的棉花,堵得發悶發澀,連呼吸都變得費力。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那盤沒動過的飯菜上。
過了幾秒,他放下筷子,端著餐盤站起來,什麼也沒說,轉身出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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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時淺招待完客人,其實也不算客人,是上級領導給她介紹的相親對象,機關幹部,條件不錯,人也斯文。
但時淺沒那個心思,便委婉地拒絕了,送走那人之後正準備回訓練樓準備下午的課。
剛走到拐角,手腕忽然被一把扣住,整個人被拽進牆角的陰影里。
對方單手將她兩隻手腕交疊舉過頭頂按在牆上,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力道剛好讓她掙不開。
她本能地抬膝反擊,等看清那張臉後動作頓住了。
時淺冷嗤一聲:「看來你還是學不乖,怎麼?沒被我揍夠是嗎?」
傅承戈嘴角勾著一抹痞笑,低頭看著她,聲音沙啞沉磁:「揍我的事不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的眉眼,「你先告訴我,剛才那個男的是誰。」
時淺挑眉:「關你什麼事?」
傅承戈笑了一下:「報告教官......」他微微俯身,兩人之間的距離無限被縮近,呼吸交纏在一起,「如果我說我吃醋了,你信不信?」
時淺沒接話。
她被他困在牆角與胸膛之間,手腕被舉過頭頂抵著牆,後腰被他箍得很緊。
她抬眼看著他,目光明顯沉下去:「傅承戈,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他呼吸落在她鼻尖,聲音啞得像是含了一把細沙:「知道,我在犯錯。」
不遠處腳步聲遠遠傳來。
時淺先反應過來,偏過頭避開了他的視線,聲音低而穩:「鬆手......」
他沒鬆手,反而將她的手腕攥得更緊,拇指擦過她腕內側的一小塊皮膚,力道又重了幾分。
「時淺......」他低頭,唇幾乎貼上她耳廓,嗓音沙啞克制,「我錯都錯了,你讓我錯到底。」
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感覺到他的手順著她的小臂滑下來,然後不輕不重地扣住了她的五指,十指相扣。
他終於抬起眼,目光里三分狼狽,七分悍然:「你想走可以,先把我這顆心踩碎了再走。」